无辜居民、甚至五毒教的弟子们,被天一教抓去炼制毒人,不少地方被天一教投放病毒瘟疫,苗医们奔赴救治,还是死伤惨重,许多苗医也折了进去。
后来五毒教反击,瘟疫结束,他们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
但被瘟疫害死的人们,重新站了起来,没有意识,没有理智,漫无目的地游荡,成了可怖的行尸,狠狠刺痛了家人的心。
有人选择请道长作法超度,也有人不肯放手,仍苦苦寻觅方法救治。
霸王花带回来了一本残破的苗人手记。
李景雪翻开,看到其中一页,字迹歪斜:
“第三十七日。
阿妈还是不肯吃我烤的奶馍。她只是坐在门口,一遍遍喊我的乳名。我说,阿妈,我在这里。她看不见我,也听不见。”
出名的苗医呱补天曾劝过苦苦挣扎的家属们放下牵挂。
他告诉同行的苗医,说这些行尸已经没有了心跳和神志,生命和灵魂都已经消逝了。
但他过来听完故事后,略有所思。
“李道长,可能,他们看到了,死而复生的奇迹。”
手记又翻了几页:
“我看到呱补天了。
他让我们放手。他说,那只是会动的尸体,已经没有生命了。可是……他会对着我笑啊。虽然僵硬,虽然眼神是空的,没有东西……但,那是我哥哥在对我笑。”
李景雪合上手记,再也看不下去。
带着复原的历史,再次跟苗人谈话。
还没说到一半,原本态度强硬恶劣的苗人们,眼里忽现泪光。
原来大家都是战火纷飞下的受害者。
万花谷有个姑娘想为他们松绑,李景雪阻止了她。
受害者欺负无冤无仇的受害者,便是挥刀向更弱者。
罪有应得。
天道自然,做错事,就得承担后果。
只是,李景雪没有生气,她甚至也讶异,自己竟可以理解了他们下蛊的道理。
他们说,他们也想寻觅一个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迹。
割舍不下思念,割舍不下感情,不肯相信,不肯放手,总盼想着,万一真的有一天,思念的人回来了呢?
就和她当初种下枇杷树时的心境相似。
不信,不甘心,不认命。
出发点都是浓烈到无法抑制的感情。
但她不确定了,他们的初心,到底算不算好的?
孙柏告诉她,不必去纠结他们的初衷,无法判断,无法定论,觉得纠结复杂……也是人自然而然的感情。
更何况,他们伤害了人。
“你完全有理由生气。”
苏清商听了,还拿出了琴,为她寻觅情绪的排解点。
她看着室内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挤了满屋子的人。在阵阵琴音里,忽感几分庆幸。
原来她并非孤军作战。
天底下有太多不甘心的人。
苗人给裴湫下的是思忆蛊,他们也想从他的记忆里,找到他死而复生的答案。
李景雪默然。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她只是种了几年的枇杷树。
在他去世那年种下,到如今枝叶如伞盖。
真要她给个说法,她也只能说是:天道有情。
天道有情,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天道有情,有情到,她不忍回想,他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