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思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
当天夜里,她如常坐在后院里,对着桃树苗发呆,看着微风吹得它枝叶轻轻晃动。
孙柏如常推开木门,坐到她身旁。
“我想不明白。”这次,她先开口,“万花谷不欠他们。”
“嗯,当然了。”清风吹动他的长发,开口时,仍是冷淡疏离的模样。
自从智识魂渐渐归位后,他便是这般冷傲模样。
他可以施针为这些苗人治伤,可以理解他们仇恨的理由,但不代表认同。
骨子里仍清醒骄傲得可怕。
万花谷被狼牙军围攻,尸山血海,自身难保。
那群苗人却苛责万花谷的大夫不到苗疆治瘟疫,把自己族人的伤痛,强行加诸在万花谷头上,向无冤无仇的万花谷大夫下蛊。
归根到底,不过是两个地方的人们,都在遭受苦难,信息互不流通。
非要恨的,只能恨发起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而不是因为身陷囫囵没法救援的大夫。
彼此之间,不过都是烽烟下的受害人。
但孙柏说,他知道这种人,医治的人多了,什么人都见过。
这是人的感情,是人性。
把族人因瘟疫而死的仇恨转移到被狼牙军围攻的万花谷上,不合理,但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恨也是人正常的感情,总会找到一个出口。
恨敌人,敌人太强,太遥远;恨自己,又太痛;恨无冤无仇,但理应到场支援却没到场的人,就轻松了许多。
哪怕萍水相逢,顺手下蛊,只因为他们相信,这是他们宣泄怒火、仇恨的途径。
她终于恍然:就好像,萧星落为了救萍水相逢的万花,点灯换命。
她不欠那万花。
她在证道。
风吹过来,桃树苗似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摇动着枝叶,飘来清清淡淡的香。
她想,孙柏确实比她懂得更多,什么叫做人的感情。
听万花谷的弟子们说,孙柏从小脾气就不好,恃才傲物。
苏清商回忆说,有次门派内考七艺试炼,孙柏全部顶级评分,把一众师兄师姐都甩出一大截。
他是最高傲最冷硬的小师弟,但是,他也懂感情。
只是,模糊的拼凑与猜测,无法撬动苗人的嘴。
他们甚至笑着说,下过的蛊太多,不记得谁给那位白头发的万花下的蛊。若是到时候不是下蛊人解的蛊,就会引发蛊虫狂暴,宿主变成什么样,他们可不保证。
顿时引发了纯阳宫两个不同流派的弟子,相同的剑。
谢崖山出手时,李景雪还有些愕然。
他的说法是,下蛊控制别人扭曲行为,有违自然之道。
被苗人翻白眼说有违自然之道,道长就至于拔剑杀人么。
谢崖山这次没有沉默。
“这是超度。”
他也扭曲事实。
但到底也只是打了他们一顿出气,说他们说错了话。
大抵是说错了话,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孙柏对此不太在意,这是他当年在洛阳治伤治蛊时,没有认同强迫下蛊人解蛊的原因。
蛊是他们的,主动权在他们,无法控制。逼急了,同归于尽。
他捧着医书钻研回忆,漠然地看向角落里笑得得意的苗人。
“我不需要你们。”
苗人们嚣张的气焰被冷水浇灭了。
后来,霸王花带着陆屿和两个长歌门姑娘回来了。
他们查了那支苗疆队名单,觉得事情复杂,靠着陆屿隐藏自己的本事,一路顺藤摸瓜追溯到苗人在扬州附近聚居的地方。
结合长歌门姑娘翻查的文字记载,终于复原了事情原貌。
战火纷乱的年代里,苗疆地带也正值天一教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