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说:“你说,天道有情,所以你会帮助别人,会因为帮她而受伤。那么,为何又不许我帮你?”
她愕然。
他在用以前她常用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堵了她的话。
那盏该死的红戏参北斗灯仍在悠悠地飘在眼前,映照着两个纯阳宫弟子无言的脸。
谢崖山辩论比不过人时,喜欢沉默,却不认输。
李景雪发现,她也一样。
万花弟子们收拾了满室的狼藉,便调配伤药疗伤。
李景雪拔刀的时候,苏清商为她上了麻药,眼看着带血的刀子被抽出来,却没什么感觉,误以为自己伤得不重。
直到被纱布缠满了肩膀,看到谢崖山把断臂的苗人拎到她面前,还逼他道歉。
她有些错愕,心想她削人家一条手臂,人家也只是捅了她肩膀一刀,为什么还要他道歉?成王败寇的道理吗?
谢崖山的说法是,他觉得她信奉有情道,需要这些口头仪式。
简单朴素的理由。
但后来夜里孙柏忙完了,陪她坐在后院里说话,他说,因为是这些苗人先种蛊、袭击、伤人。
他还引用了她说过的话:“他们的初衷不是好的。”
她眼睛一亮。
对了,初衷。他们还未知道,苗疆队出手时,真正的初衷。
待到血窟窿万花醒来后,让他辨认这些苗人。
正是许久以前给他种蛊的人。
他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说险些忘了自己是谁。
孙柏问他,“那你是谁?”
他说:“林苍,万花谷画圣门下丹青。”
李景雪觉得她认同萧星落的话了,这些小万花确实很难搞。
从那般凶险的境地里活下来,苏醒后不说伤得多痛,不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只是看着孙柏,眸有泪光:“孙师弟,好久不见。”
他说,他还以为孙柏已经命丧洛阳,没想到还能再见。
他也没想到,蛊毒爆发后,意识飘散,浑身轻飘飘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却活了过来。
李景雪与孙柏一同告诉他:“因为,我们都有太多的放不下,不甘心。”
林苍还没完成林师父交代的花间游作业,游走长安行医时平白无故被苗人下蛊,闻说藏剑山庄重办名剑大会,想去观看同门的花间游功法英姿,也没看到。
在扬州城的时候,蛊毒就发作了,他分不清幻觉与现实,脑子里反复被另一个人所劫持。
他看到苗人族群被瘟疫笼罩而消逝,却又重新站起来,晃晃荡荡,漫无目的。
不属于他认知里的词一个个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尸人、天一教炼制……
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打上去,向这个世道复仇。
李景雪听懂了些,洛道里徘徊着像活着的尸体,她以前见过,也和同门超度了不少。
听闻是从五毒教叛逃出来的天一教徒所致。
“但瘟疫变活尸,与万花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试蛊,为何找上你们?”
她问罢,屋子里的万花弟子安静了。
空气沉寂了许久,孙柏才淡淡地开口:
“因为,我们是大夫。大夫,就应该帮忙,治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