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自问华山练剑二十载,从未被同门投诉过有夜间不良行为。
故此,她睁眼,看到自己怀里抱着一棵树苗,耳边听着万花谷的姑娘们,诉说她昨夜沉睡梦游上山砍树……
她觉得,这是诬告。
道袍沾了泥尘,袖口不止何时被叠起来了。
她说着定是有人栽赃,便把树苗暂且搁置,去换了身衣袍。
从行李里翻找出一件黑边白色道袍,她喜欢前襟的银质莲花。
许久不穿,窗外日光照在莲花上,熠熠生辉。
以前,她总在想为什么万花谷的弟子们喜欢银质花叶装饰,是否和门派元素设计有关。
但她穿搭好后,站在镜子前,觉得似乎应该和好看有关。
万花谷姑娘问她,什么人会栽赃树苗给她。
她不假思索:“谢崖山。”
姑娘摸不着头脑,问为何。
她回答得自然而然:“他既信奉天道无情,便不需要羞耻、念旧之情,也就是说,什么都干得出来。”
天道自然,指责谢崖山,顺口的事。
今日早晨天气晴朗,昨夜的血窟窿万花稳住了性命,在隔壁房间疗伤。
萧星落躺在她床边,双手缠满了绷带,呼吸平稳。
孙柏说,气血两虚,阴阳俱损,血脱为急,气脱为本。幸得纯阳真气才捡回一条命。
此时,室内药香弥漫,他正备参汤补血。
看着萧星落双目紧闭,却仍有呼吸起伏的模样,她感觉心里轻快了些。
但仍气在头上。
思来想去,归根到底,还是谢崖山无缘无故使用转置符把她的人不知带哪去了,才继而导致后续的失踪。
衍天为了帮忙寻人,耗费大量内力。
“肝气郁结,需疏解……”
耳畔又轻轻回响那柔如春风的话。
思念如蛊毒,察觉时,已经蔓延了全身,无法抽离,无从舒缓。
满室墨袍紫纱的万花弟子,来来往往,手中药物更迭交接,忙里忙外。
她不可能无端请一位过来为她抚琴。
回首间,她方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他弹琴了。
安史之乱结束后,她特意找了最好的匠人,打了一把漂亮的白玉琴。
可惜,还没听他弹过。
万花姑娘递来补气热茶,问她:“道长在想什么?”
她如实地:“想听琴。”
话语刚落,药炉前,孙柏挺拔忙碌的背影顿了顿。
但他很快又继续研磨药材,没有说话。
她知道,在这种药味洋溢,病人需要治疗,大夫正在忙碌的氛围里,想要听琴确实奇怪。
“我们万花谷里,苏师父门下商羽一脉确实有琴音疗愈的做法。”不想,万花谷的姑娘温柔地向她微笑,“道长想听琴,也好。只可惜,我们此番来看名剑大赛,没有带琴来,过会儿我出门买一张。”
出乎意料的潇洒,却又在情理之中。
直到忙活完了之后,她看着这万花姑娘真的出门抱回来一架琴,笑意盈盈地问:“道长想听什么曲子?”
她一阵恍惚。
万花谷琴圣门下的商羽弟子,是不是都温柔得过分了?
她想听琴,便不问缘由,不问心绪,弹奏便是。
她想起他当初找补的话,说她肝气郁结,需疏解,便找来了琴为她弹奏《流水》。
万花姑娘指尖流淌柔和乐声,眉眼温柔。
她说,情之所至,亦是自然。想听曲了,便听,觉得烦闷、忧心,或是顺畅了,都可赋之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