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
万花谷的姑娘们沉默,眸有泪光闪烁。
“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孙柏继续念着。
万花谷的入门誓词。
凡万花弟子,都念过。
无论是天才杏林孙柏,这些万花谷姑娘们,还是此时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万花弟子。
万花姑娘们也齐声念了起来:
“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
声声温柔坚韧,似倾诉,似风骨,似人间思念;似人心,似泣血,又似传承。
李景雪未曾见过,万花谷的风花雪月,岁月风霜雨雪。
比起华山终年不化的雪,比起同门剑上所承载的天道无情,眼前的风与月更似人间。
他们是医者,从来便不信天道自然,与天争命,抢救人们性命。
她想,她喜欢。
一声声万花谷的思念,人世间的贪恋。
还有不甘心的呼唤。
魂体停住了。
李景雪与衍天趁机倾泻内力,把它灌了回去。
严丝合缝。
一众万花弟子念到:“一心赴救,无作功夫行迹之心。”
床上的人,手指轻轻动了。
紧闭的眼睛落下了泪。
定魂收阵时,李景雪指尖渗出了血。
她瞥见一旁的衍天,魂灯映得她脸色苍白,却笑意轻狂,血染红了颤抖的手指。
她握了上去,止住了颤抖。
“萧星落,我们赢了。”她看着眼前复苏的万花弟子,低声在衍天耳边呢喃。
萧星落笑着,给出了相似的回应:
“这些万花,难搞喔。”
两人内力损耗极大,挨着坐下,看着渐渐好转的伤者。
大夫们转眼间又忙碌起来。
她们想,忙点好,忙着忙着,大家都活了过来。
眼睛里映出的,是生命的气息。
李景雪想,天道有情。
衍天挨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跟她说话,说医学搞不定的,就投靠玄学,怎么,玄学搞不定了,又要转头医学。
她回应她,转来转去的根基,是想讨要一个希望。
衍天却笑着摇头,说她看着,叫醒这血窟窿万花的,不像是医学。
后来,孙柏告诉她们,是誓言。
万花谷的入门誓言,对师父,对天地间,对自己的诺言。
或许,称之为信仰、意志。
他当年便是靠着这般意志,奔赴洛阳,一咬牙就坚持了很多很多年。
“愿普救众灵之苦。”
“看,我们救回来的小万花也活了。”衍天笑着,便靠在李景雪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淌出了鲜红的血。
“萧星落?”李景雪倏地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马上回想起来,这个衍天紫微,早些时候为她寻人,往星盘灌了很多内力,被人为相抵,就较劲似地灌得更多,终也无果。
此时此刻,她摆了满室星灯法阵,强行摁魂回体,动用巨大能量。
“阿雪,你有没有想过……强行挽留弥留之人的,代价?”衍天靠着她的肩膀,虚虚的气音荡响在耳边。
她想起了同门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讲究公平,想要换取什么东西,便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翻找出衍天袖子里藏着的那盏星灯。
不是她常见的续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