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再来镇安静寂寥,路上没有行人,只有空空荡荡的灯盏。
衍天的星盘上,指针不断抖动,彰显着附近有魂体挣扎。
李景雪亮起戏参北斗灯,却没照见有什么动作剧烈的魂。
直到她顺着星盘指针方向,绕过几条小巷,寻得一处灯火通明人家。
一家两层小屋,都亮着灯盏,透过窗纸,人影憧憧,看起来很是忙碌。
衍天的星盘指针直指其中。
叩叩。
她敲开了门,出来的是一位身披紫衣的苗疆女子。
“道长何事?”
“请问,你们可认识呱补天?”她开门见山,“听人说,他带走了一位万花谷的弟子医治,我想见见。”
“不知,万花谷弟子与道长有何关系?”对方谨慎询问。
她理解苗疆女子的疑虑,万花谷弟子被谁带走了,本应和纯阳宫道长没有关系,眼下却被纯阳宫的人找上门。
至于是什么关系……她仔细一想,其实没有关系,她甚至不认识那名万花谷弟子。
是了,她本来就和万花谷没有什么关系。
追根溯源,和万花谷产生联系的开始,是那日洛阳城天气太好了,好到让她遇到了他。
后来,跟他去看万花谷的花海、落星湖、三星望月,抱了几株花草回华山种植,才渐渐对万花谷有了感情。
谢崖山说,大道无情,练剑,不需要感情。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连输给他几场比试后,他让她了。
现在,她想看看那个中蛊的万花,想让自己在战乱时候与衍天一起救下来的万花,有一个恢复智识的可能。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把这些万花弟子当成他。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会在意这些万花弟子所遭受的苦难。
大抵是补偿,当年没能护好他,如今便试着去救,他的同门。
能让自己感到好受些。
至少,真正做了什么事情,真正地救了人。
“我想看看我同门师兄。”她还没回应,身后的孙柏就走了上前。
她方才发觉,这个当日救回来时畏寒易哭,被她裹紧披风带出门的孱弱万花,挺直身板时,还比她高几分。
他目光清寒坚定,让人想到了万花谷流淌不息的落星湖水。
“有劳姑娘。”
苗疆女子打量了片刻,放了行。
她说,“原来是孙大夫。”
孙柏沉默了片刻,认下来了。
“是,有劳了。”
上楼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呱补天。
他正在忙着调配药物,药舀里混合了很多粉末,漫起奇异的香味,和室内的腐臭味相冲。
病床上血迹斑驳,一个人缠满了绷带,昏睡不醒,额头、脸颊也覆着药膏,只能勉强辨认出来男性青年的脸。
据苗医们说,他身上烂肉太多,只能去掉,不然会腐烂蔓延,危及生命。
现在把腐肉剔除后,他身上有很多血窟窿,填了些苗疆医药物料,但血还是流了很多,他们都在紧急治疗,为他吊着命。
“既然孙大夫来了,不如一起帮忙治疗你同门师兄?”
苗医们看到孙柏,以及他手里端着的日月之昭,都好像看到了希望。
“闻说,孙大夫是万花谷药王一脉最厉害的天才,久闻大名。”
孙柏点点头,走近了病榻。
几个万花谷的姑娘也靠了过去帮忙察看。
戏参北斗灯幽幽转动,李景雪看到了,从病榻上坐起来的万花弟子魂,看轮廓,像极了床上人的模样。
原来,挣扎的魂在此。
这个万花弟子,伤得太重,肉烂得太多,血流得太多,魂魄已经开始离体了,但苗医强行治着,让他不断挣扎起伏。
分明是魂体,却在她转动□□时,察觉了什么似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