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停了。
抚琴的人似察觉了不对劲,双手按停了琴弦,没有动作。
或者说,在等面前的人下一步的动作。
万花弟子白发垂落,睁着一双深紫瞳孔,指尖泛绿。
花间游的毒素功法已聚拢在指间。
抬手指向抚琴者,气劲迸发而出。
却在打向他之前,迅速调转了方向。
苍白修长的指节,反扣回自己肩膀上,气劲爆发,本就失却血色的嘴唇立刻渗出一抹殷红。
孱弱的身影翩然坠落。
静寂的空气里响起长歌弟子的惊呼。
“裴湫!”
*
“谢道长是说,我裴师兄会成厉鬼?”孙柏叠好了医书,收放好,看着谢崖山的眼神比对方还冷。
夜里的扬州城万家灯火,一行人走在路上,周围尽是人声喧闹。
孙柏声音冰冷而清晰。
“道长可分清楚了,那女子的亡夫被劫匪所害,怨气极重,无处消解,化成厉鬼说得过去。裴师兄温柔包容了一辈子,狼牙围攻万花谷时,他把万羽送走,把活下去的希望给了万羽,自己就没有想过能活着,心甘情愿守谷而死,怨气又从何而来?”
谢崖山沉默了,蹙眉沉思。
街边摊位的灯笼摇摇晃晃,紫金衣裳的衍天买来几串糖葫芦分发给姑娘们。
万花谷的姑娘目光仍紧紧锁在他身上。
都在等他给出一个说法。
“我们满谷英烈,道长何出此言?”
“照道长这般说法,停驻在花海的蝴蝶,岂不全是厉鬼?”
霸王花更是拉着陆屿,气势汹汹的模样盯着他。
谢崖山眉头锁得更紧了。
衍天悄悄靠到纯阳坤道身侧,“你师兄摊上事了。”
“嗯。”李景雪淡淡地扫了谢崖山一眼,“自讨的舌战群儒。”
万花谷的这群文人墨客,看着柔软,实际上都是硬骨头。
她不久前才见证过他们引经据典吵架的模样,如今谢崖山偏偏戳人家肺管子,被呛得哑口无声,倒是活该。
谢崖山说不出话来,被万花谷的弟子们盯了一路。
大抵是在想以沉默应对。
他知道辩不过这些万花,只能等他们讨了没趣,气消。
李景雪想,其实他只需要道歉认错就好了。
但她也知道,他不会认错。
找了家热闹的饭馆落座,抬头一看,幸源客栈。
扬州城热闹繁华,人声喧哗。
她安静品茶,看着眼前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带风貌。
曾经,长安城也似这般繁华。
长安、长安。
脑子里又浮现出他昔日的话。
他说,为何长安难安。
她不知道,她只是卜了一卦。
但还没看卦,他就制停了她。
他说,道理他都懂,兴衰成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然规律。
但还有卦象看不到的东西。
她问:“什么?”
他说:“人心。”
“什么是人心?”
他便抬手点在了自己的心口。
“这里。”
说罢,他心里轻声叹息。
兀自回应: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你。
那日花海的花开得特别灿烂。
李景雪眼眸中映照着他笑意清浅的脸,软风吹过墨色长发,修长的指节点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