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

衍天看过来的眼神复杂，但又很快转移了视线。

李景雪知道她在想什么。

听到归人二字，大家都不自觉地想到了他。

当年他分明死在她怀里，如今又回来了。

厉鬼会偷蜜饯，或许只是因为想念生前的味道。

符纸蝴蝶飞过弯曲的小径，来到了河岸边的僻静树林里。

枯草遍地，花木零落，没有什么生机。

蝴蝶停在一杆芦苇上，扇动翅膀。

戏参北斗灯骤然亮起。

李景雪放灯出来后，才发现谢崖山也同时把红色灯盏放了出来。

顷刻间，两盏戏参北斗灯同时飞旋。

天地失色间，红蓝灯光交织映照出了一道残像，就在河边。

灰白色，雾蒙蒙的身影，在河边跳入水里，转眼间又回到河岸边，再次跳入水里，不断循环往复，像被困在了此地。

李景雪看到过太多这样的魂，自我了断后，不断地重复自尽时的映像。

但是，既是自尽，又为何有极大怨气？

她疑惑着，想走近去看看。

“不对。”谢崖山伸手拦在前面，“自尽的魂自怨居多，不会害人，只会重复死亡动作……不会莫名其妙去翻东西，偷蜜饯，或者拖人下水。”

说得在理。

李景雪手里便闪出了一道符。

她看眼下天色正午，阳气极重，这魂却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动作。

是厉鬼。

一道问魂符从指尖飞向那魂，点点符光中，她开口询问。

“你为何在此？”

魂没有应答，继续着反复跳河的动作。

“你可是害了老人性命，偷了蜜饯？”她又问。

魂看了过来，声音虚无缥缈：“近一步说话。”

李景雪又点起一张符，走了过去。

魂的脸渐渐变得清晰，眼睛空洞。

走到河边时，红光闪过，面容变得狰狞。

它在故意引她过去。

一瞬间，她就想到了那落水的老人。

他也是这般被这魂引落水中？

魂扑袭至眼前时，符纸已贴中额头。

顷刻间便焦味四溢，被符贴上的魂四肢扭动抽搐。

李景雪轻掸衣袖尘埃，冷眼静看。

既知是厉鬼，她怎会无防备？

她所点起的，正是一纸灭魂符。

“你可有什么话可说？你有什么委屈，什么放不下的执念？说罢，我可渡你。”

符纸燃烧间，叫声凄厉。

但此魂对于她的询问，一概不理。

猩红剑光闪烁而过，指向魂体。

谢崖山手持丹尘染，神色平静。

“厉鬼滞留人间太久，已无人性，听不懂你的话。”

李景雪皱起眉头：“但他还偷蜜饯，还找东西。”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不，他知道。”

李景雪的声音很坚定，不知道在透过这个魂，在看什么人。

也许不是具体的人。

也许是，未能得偿所愿的芸芸众生。

也许是她自己。

谢崖山的那把剑没有直接劈下去，悬停在那里。

符纸还在燃烧，厉鬼还在惨叫，形容凄惨。

李景雪问不出什么，焦灼思索着。

“李道长，试试这个？”身后传来万花谷姑娘的呼唤。

转身看去，姑娘递来了一枚蜜饯。

她作为大夫，常年备着一袋蜜饯，作开药赠物。

药物清苦，便赠一点甜相慰。

李景雪接过蜜饯，朝魂灵递过去。

符纸燃烧着，它只顾痛苦惨叫，根本不应答。

她伸手揭下了符。

它渐渐平伏，盯着她掌心的蜜饯看。

它伸手指着蜜饯，张了张嘴。

她把蜜饯放到它手上。

它把蜜饯含糊地吃进嘴里，空洞的眼睛里总算有些起伏。

吃完的时候，符纸已经在她手里烧完了。

它抬头看着她，表情模糊。

李景雪便试着再问一句：

“如何？想说什么了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一阵强力的气流把自己整个人牵往河面。

她刚起剑划地试图稳住身形，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箍住，拉了回来。

同时，一阵烧糊了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谢崖山一手揽住她，另一手挥剑斩下那厉鬼头颅。

厉鬼的形体与惨叫声，在滚滚黑烟中，渐渐消散。

直到殆尽，才留下一声回响。

“难吃……”

李景雪愣住，直到谢崖山松手了都没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事？蜜饯太难吃，就暴怒要害人要拖她下水？

那遇袭的老人该不会是……给它投喂了难吃的蜜饯，从而导致被害的吧？

她看向谢崖山，试图询问一下他作为亲手送它上路的人，有没有别的信息。

转眼却发现他好奇地问那万花姑娘要蜜饯尝尝味道，说想试试到底多难吃才把这鬼激怒了。

那万花姑娘绿着一张脸给他递蜜饯。

“太齁了。”他吃了后，给出评价。

万花姑娘脸更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