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身时,对上了谢崖山冷淡的脸。
“不顺心了便来打我,打顺了,想通了,满意了便走。”他冷冷道,“你当我是什么?太极广场上的木桩?”
李景雪听不出来他是不是生气了。她想,大抵是会生气。
明明此事与他关系不大,同门突然拔剑相向,劈着砍着,又因为发现是误会而不打了,走了。
换做是她,她也会觉得不可理喻。
但她现在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解释。
“既是误会,自然便不必多作纠缠。怎么,师兄你的道法自然,仍参不明白?”
谢崖山沉默了。
她便潇洒离去。
回到名剑大会场地上,人声依旧喧闹。
茫茫人海,声音杂乱。
她掏出铜板,算了个方向。
西南。
她循卦象指引看去。
人山人海中,她终于寻到一抹眼熟的身影。
一头披散乌发,发质有点差,像枯草。
一身斗篷披风上还有飘动的毛绒,她出门前亲手披的那件。
她走过去,看到了粉衣裳的秀坊侠客,紫衣穿银的苗疆女子,几个北天药宗的弟子,还有几个万花谷的大夫。
他们正围着孙柏,叽叽喳喳地说话。
“这蛊我们也没法解。”秀坊姑娘和药宗弟子说,“我们只能帮忙缓解不适,需要的话可以把人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只是真的没法解。”
“那是思忆蛊,得找下蛊的人才能解。”苗疆女子说,“我们也没有办法。”
孙柏仍是挣扎着,说他以前的印象里,这蛊能解,只是忘了法子。
而万花谷的大夫们翻遍手上医书,最后看着孙柏,语气沧桑感慨。
“是能解,万花谷,解过思忆蛊。”
思忆蛊?为何孙柏要打听这个,还找来了这么多侠士?
李景雪心里预感不对劲,凑近静心去听。
孙柏语气里犹有希冀:“那我们回万花谷一趟……”
“孙师弟。”一个万花弟子打断了他,神色忧郁。她摇了摇头,“谷里未曾记录,那时候思忆蛊被狼牙盗用于洛阳一带,正逢战乱,谷中有弟子破解后未有时间记录。”
孙柏忽而沉默了,顿住了动作。
不安感更甚。
“孙师弟,那个弟子是你。”万花弟子眼神复杂,看着孙柏手里的日月之昭,它仍在散发着光。
“孙师弟,谷里唯一会解思忆蛊的,只有你。”
“孙柏,只有你。”
埋藏在脑内深渊里的声音似击破冰层窜出,带着无法自抑的寒意,层层回荡。
“只有你,孙柏。你是我们药王一脉,最优秀的天才。”
他问遍同门,找遍能找的人,秀坊、苗疆、药宗、万花谷的大夫,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求。
结果到最后他们给出的答案都是:你要找的人,是你自己。
曾经在万花谷年纪轻轻便扬名万里的天才杏林弟子,手持离经易道顶级武器日月之昭,把来自苗疆的虫蛊都研究透了,救下无数性命。
可是他现在忘了。
在洛阳前线救死扶伤的天才杏林,被军医判定活不了却硬撑下来的硬骨头,却把最珍贵的技能,遗落在了战火里。
现在他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同门说“只有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能救裴湫的人,只有他自己。
可他偏偏遗忘了自己。
自他苏醒过来,他知道自己失却了一部分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