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湫依然没有回应。
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他只是想陪着她,活下去。
他摇了摇头。
谢崖山眼神骤然冷却,顷刻间,一纸符咒点在了下颌伤口上,鲜红血液流淌而出,顺着淌到黄色符纸上,像极了朱砂。
“阴阳殊途,此为天道,不可干涉。”他冷冷道,“你看,执迷不悟,强行干涉,只会受伤。”
白发万花的眸色依旧清浅。
他张了张嘴,似说了什么。
谢崖山没听清,俯身凑近了些。
他听到了。
“你又为何干涉我?”
孱弱的白发万花,脸颊处已裂开一抹艳红,依旧睁着一双浅如琉璃的眸子,清淡如水,却坚定透亮。
谢崖山想起了当年万花谷沦陷时,死战不退的文人墨客。听人说,这些文人,骨头比狼牙军的刀刃还硬。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他收了符,“你以后会自己来找我的。”
便轻飘飘地转身离去,猩红的戏参北斗灯幽幽地跟随着,远去。
寂静黑暗缓缓散去。
藏剑山庄的风雪,比赛场地的喧闹,天地间的色彩,全数渐渐回归。
活着真好。
裴湫后知后觉地摸向下颌伤口,触碰的瞬间便知道已经开裂,裂口向着颈边蔓延,血流不止,白发被染红了几丝。
剧痛传来的时候,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早年间携带的医药工具包,现在已不知随着年月消散在何方了。
他只知道,带出来的离经易道医书里,还夹带着一个针包。
把它翻出来,挑出缝针。
翻遍行囊也找不到麻药,只简单消了毒,尖冷的针穿入了线,便猛然扎入自己的皮肉里。
一瞬间,指尖沾满了温热,血腥味充斥满腔,伴随着剧烈疼痛。
他咬着牙,一针,一针,把裂开的伤口缝合起来。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当奈公何?
也不知是自嘲,还是疼到了极致,嘴角反而扬起了轻轻的笑。
吸气都伴随着灼烧般的疼痛,穿针的手却稳如泰山。
早已练习了无数次的,医者本能。
触碰到脖颈皮肤时,脑海中闪过当初谷中烽烟漫起,狼牙突袭,他在施展那式与之同归于尽的玉石俱焚前,另一手早已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救急本能。
缝毕,打结,线拖入嘴边使劲咬断。
手上已沾满了血。
笑意却更深几分。
这证明了,确实是活人的血肉之躯。
他并非魂体,尽管不知道血肉从何而来。但他并非魂体,不是鬼魂。
这便够了。
何必深究,为何要深究?
失血过多,眼前泛黑间,摸索着把针线收回放好。
四周的人声喧闹清晰了许多。
不知道谢崖山把他带哪里去了,陌生又熟悉的名剑大会观众席场地。
扫视一圈,不见李景雪的踪影,也找不到紫金衣裳的衍天。
孙柏也不见了。
“师兄,你中蛊了。”
耳边回响起不久之前,孙柏所说的话。
那时候李景雪点着戏参北斗灯,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他也没去打扰她。
他们都没有惊扰她。
孙柏低声地说,他似乎见过这个蛊,却不记得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