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蛊痕渐长,他拨下白发遮挡。
孙柏说他去寻求帮助。
他目睹着孙柏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再之后,他就被谢崖山带走了。
名剑大会比赛仍如火如荼进行着。
他寻了处空位坐下。
等待吧,他一头白发,眼下脸色应已苍白得不像活人,便等她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不然,等到比赛结束,衍天说过在门口处再见。
总能再见。
只要,活着。
他就这么坐着,白发垂落,脸色苍白,下颌的伤口刚缝好,血还没干透。
低着头等待,安静得像一尊被遗忘的雪雕。
直到风把血腥味带走几分。
直到血慢慢止住了。
沾在脸上、发上,手上,衣襟上的血迹,仍很惹眼。
面前走来了一个穿着青白官服的人,背着一架琴。
“可需要帮助?”
抬眼看去,一个长歌门的青年,高大挺拔,但不知为何,看不清脸。
似乎从他的脸开始蔓延,直到所有景象都在渐渐模糊。
裴湫努力睁着眼睛,心里却响起不合时宜的医嘱:
失血过多,吹风太久……
支撑着眼皮不肯往下,但力气像被迅速抽走,根本无法维持。
极力支撑着,想要看清,却又看不清。
他想,自己大抵不认得他。
苦苦挣扎着不肯下坠,怕再也无法醒来。
但心里另一把声音告诉自己,伤口已经缝好了,血流已经止住了,他是活人,不是虚无缥缈的魂。
力竭之前,颤抖的眼眶里照入了青衣官服布料。
他想,至少,来的是长歌门的官。
至少,他不会劝他去死。
双眼一黑,意识如弦断。
*
入夜的藏剑山庄长廊灯火通明,映照着名剑大会的热闹。
松间云鹤嗡鸣声阵阵,剑身白光透明,照得亮如白昼。
纯阳坤道道袍翩然如鹤飞,剑意凌厉直指同门剑宗师兄。
“谢崖山,他在哪?”
李景雪眼眸如霜,冰冷剑锋直冲而去,眼前剑宗身法迅疾,立刻回身相迎,两剑撞到一起,迸发剑气震裂地板瓷砖。
“与我何干?”谢崖山沉眸漠然,手中剑气生寒。
“与你何干?我问过大会的人,有人看到他身上贴了你的符纸,人就消失了。”她眼中寒意更深,使劲之下,剑刃被压得更低,“把他,还给我。”
“转置符,我带他去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聊了几句,但我也已经放他走了。”谢崖山皱着眉,也集气抵抗着,“现在你自己找不人,或是他不愿见你,是你们的事,找我作甚?”
松间云鹤顷刻间爆发剑气似要撕裂底下剑刃,剑鸣凄厉如鹤悲怆啼血。通白剑身映出李景雪白皙寒寂的脸,眼带杀气。
却又瞬间收敛散尽。
万千剑意极寒收入眸底。
纯白剑身稳在手里。
她深深吸了口气。
她意识到,谢崖山没有说谎,他没必要说谎。
度魂,收魂,转置符,做了就是做了,没做的,他也不会认。
找不到人,是她自己的问题。
收了剑,转身便沉默离去。
“李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