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参与这一场盛事。
烽烟弥漫前,他们看藏剑山庄举办名剑大会,各路英雄豪杰齐聚于此,大展身手,不同门派,不同招法,目不暇接。
那时候大家来看比赛,看的是盛唐繁华风景,人们乐在其中。
后来,中原沦陷,藏剑山庄战乱,名剑大会停办,建筑被毁,人员伤亡,满地狼藉。
不知多少人丧命。
如今,硝烟散却,藏剑山庄开始重建工作,倒塌的瓦砾树木重新收拾修整,山庄里恢复生机,名剑大会也开始重新筹办、举行。
他们当中有些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有些或许不清楚盛唐气数已尽,有些或许不了解杀害他们的人被打败了,有些或许都清楚都知道,但是就是不想走。
可是他们都看到了,像极了天宝年间的一场盛事。
不管是留恋盛唐繁华梦,感叹世道沧桑,还是为重办盛事的生机感到欣慰,他们都在这里,看着。
全都围拢于此,看着。
李景雪又一次没有果断拿出超度符。
他们只是想看比赛,就让他们看。
她扫视一圈,周围没有零散的游魂,确实全部都在聚焦比赛。
这其实很诡异。
战乱之地,亡魂无数,不可能全都想着看比赛,也有可能是想回家、探亲,或者是赴往生途。
终于,她目光落到了东南方屋檐之上的一盏灯上。
紫色灯盏,幽幽昏黄烛火。
她定神转动戏参北斗,蓝光飞速转动,照出了布落在场地上的细小灯盏,一圈一圈。
衍天宗的指引星图。
萧星落的手笔。
想走的魂,她已经超度。
其余的,一盏一盏灯,把他们引到了赛场周围。
让他们也看看。
看看藏剑山庄重新亮起的灯火,看看重建后的人声鼎沸,看看名剑大会又开起来了。
和天宝年间一模一样的热闹,剑光、喝彩、擂鼓、少年意气,又或是宝刀未老,英雄迟暮。
或许,有些人是来看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或许,有些人是来看自己活着时没来得及看的那一届。
萧星落没有驱散他们,也没有强行超度。
就如她当初在天策府,为亡魂们留出了选择。
她还特意在那东南方留了一盏明灯,若是看得倦了,便可自行赴往生。
“阿雪,我们是同一类人。”
萧星落当初的话,在耳边轻轻回荡。
她收起了符,想来眼下不需要她做些什么。
看着就好,看着他们在名剑大会会场里,忘我投入。
一个小童的魂在一场比试里,跟随七秀选手的剑动而起舞。
一个老年的魂端坐在观众席,看着一个个年轻的面孔。
一个身披藏剑山庄金丝衣裳的魂,在登记处轻轻抚摸还活着的师妹的发顶。
清寒剑光闪过,竟削去了这藏剑魂的手臂。
在与活人师妹分离的瞬间,一道符咒闪烁在旁,把他拉扯着强行收入里面。
李景雪当下一惊,认得出来此为纯阳的收魂符法,才发觉戏参北斗灯因为自己方才探索之意,飞速转动,引来了同门注意。
戏参北斗悬停,照出了另一盏戏参北斗灯,在对面散发着幽幽红光。
猩红光照下,映照出熟悉的剑宗弟子面孔。
剑眉星目间,坚定又冷如霜雪。
“谢崖山,你在做什么?”
李景雪即刻起剑,松间云鹤在指间嗡鸣。
“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