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自己其实看得很透彻,人总是贪婪的,得了便宜,就会想要得更多,而不去想贪婪的后果,或许一败涂地,或许,被收回了赠礼。
……也或许,应有尽有。
不该有的荒谬想法,回答了自己脑子里的话。
她确实不甘心,声音本来也是人自然的一部分,她只是想顺应自然,讨回来一个完整的人,又不是想额外添置些什么,又怎谈得上贪心?
听霸王花说起,战乱期间,他远在漠北,烽烟四起时,归路已经被切断,他对中原变故,众生流离,皆无能为力。
所以,也不清楚裴湫经历了什么,万花谷又经历了什么。
话音刚落下,就传来了回应:
“想知道经历了什么,万花谷有伤亡记录,自己回家去看。”
声音冷淡堪比华山雪水,若不是亲眼目睹从一名披着斗篷的万花弟子口中说出,还误以为是哪位来自华山的侠士。
孙柏手里端放着日月之昭,看向霸王花的眼色淡漠。
骤然间,风雪都安静了。
初时,李景雪也没反应过来。在她的印象里,孙柏自苏醒以来,便是失魂虚弱模样,怕冷,还有点怂,被她像绑架一样裹着披风出门。
甚至知道如今,他对医术药理记忆不全,纵然手持离经顶级武器,也依旧在竞技会场上当场掏书。
但她很快就能想到,那是在洛阳沦陷之初,就毅然离家奔赴前线支援,毅然刚强的心性。
就连不久前她绑架他回华山,他虽然无力,却仍与她之争辩了句万花谷环境更好。
眼下便已了然。
孙柏一句话让氛围瞬间凝结,他和霸王花冷眼相望,裴湫在一旁比划着手语试图劝架却不得法。
她静默地摸出了两枚铜板,飞掷。
魂动之象。
“阿雪,你现在这么灵光?”萧星落提着魂灯凑了过来。
灯里的光比之前亮了许多。
“我刚和这小万花打了几把,灯里收回了几缕残缺的智识魂。”
而今,阔别多年同门重逢,激起了孙柏锋芒自语,定有变数。
铜板落入手心,李景雪指出异动方位,便叫衍天配合收魂入灯。
淡青光魂飞入灯芯,旋转环绕,与先前所集之魂拼凑整合,再倾注回孙柏身躯。
智识魂已大半归位,尚余些残缺。
孙柏的日月之昭安静躺在手中,仍旧流光四溢。他眼底方显几分清明,看向霸王花时目光更锋利。
霸王花眸光暗沉:“孙柏,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不够清楚么?”孙柏也冷着眼睛,“王师兄,漠北可忙?”
裴湫站在两人中间,徒劳地摆着手,却制止不了漫起的火花。
孙柏:“烽火照洛阳,君在阴山雪。谷中白骨未寒,漠北牧羊可暖?”
霸王花:“大漠孤烟直,岂不知归路断绝?飞鸽十不达一,我亦悬命狼牙刃下。你当我贪生怕死?我刺令狐伤部时,何曾惜此头颅?”
“我去……”萧星落看得目瞪口呆,“这小万花智识未全都这么能说,完整体是怎么样的?”
孙柏眼底不改冰寒,“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王师兄,墙内事尚未了,你在外御了谁?”
“寡君使群臣问诸郑,我刺牧狼堡,便是问诸狼牙。孙师弟,这不算御侮?”霸王花语气更沉。
裴湫站在两人中间试图手语比划劝架,劝了好一会儿,皆是无效。
于是就低头玩笔去了,笔转着转着,给两个人都刷上一圈又一圈绿色气劲,瞬间把两个人刷得浑身冒绿光。
末了还给自己也挂上一圈。
“阿雪,这三个万花剑拔弩张的战场你就当没看见,还算卦?”萧星落被这场面逗笑了,在李景雪耳畔低语。
“行了。”李景雪向他们走去,展示手中铜板,“坎为水,互卦山雷颐”。
她平静收卦,扫视三人。
此时两个万花已经渐渐消停了,话到了嘴边,又犹豫着咽下,都在看着自己身上的绿光,表情复杂。
方才的汹涌气势,似被绿油油的气劲淹没了大半。
她说了下去:“卦象坎水,主险陷漂流。你们三人,皆如水中浮萍,被战争洪流冲散至不同流域,互卦山雷颐,需静养,忌妄动。过往已矣,争执无益,当各归其位,休养生息。”
说罢,三个万花都愕然看向她,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神棍说辞冲击得脑子卡住。
但裴湫的手没卡住,仍顽强地给两个师弟挂上持续疗愈的绿光,像在藏剑山庄里养育盆栽。
这算什么?师弟吵架,师兄浇花?
空气里都充斥着枇杷叶的清香苦寒,李景雪压下不自觉升起的嘴角,不去看裴湫,目光转向霸王花。
“颐卦亦有自求口实之意。你想知道的,当自己回去寻找,而非在此追问,徒增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