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白发拂过脸颊,枇杷叶的草木香扑了满怀。
她蹭在他胸前的布料上,柔和微凉。
尚来不及细鉴,他就松开了手。
香气抽离之际,竟觉意犹未尽。
抬眸时,对上的淡色眼眸里包裹着浅浅的歉意。
她不明所以,重新运起剑气,方才发现对面的万花弟子身上萦绕着幽幽绿光,顷刻间消散而去。
花间游爆发的功法,乱洒青荷。
对方本来想缴械治疗,在明教以身勾引气宗时,花间暗中爆发刺杀气宗的想法,打在了免疫一切伤害的气场上,落了空。
此时此刻,花间浪费了爆发,明教摇摇欲坠。
李景雪伺机一剑便让明教退场。
镇山河气场散却,对面的万花依旧满状态。
手腕一阵刺痛,原来他在点墨间给她上了一记商阳指,紧接着便是兰摧玉折的毒素。
有点疼,但她起剑片刻功夫,疼痛便被草木芳香带走了。
白发万花就站在她身旁,笔在白皙修长的指间飞转。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介绍万花谷的毒与解。
“清风垂露,利针与提针皆可解毒。”
她立刻提着松间云鹤发射剑气追着对面只剩一个的对手。
他点墨上毒,只疼痛片刻不到便被温软清风带走,神清气爽。
对面的万花被她撵着撵着,肆意的脸上,嘴角都有些微微抽搐了。
裴湫确实不熟悉离经易道。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怎么打哭一个花间。
他自己就是,当年被打哭的那个花间。
他记得,从名剑大会出来时,他抱着自己破损的衣纱,哭得惊天动地,路过的师姐都怀疑落星湖的水位是不是被他哭高了。
师出同门的小师弟,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辛辛苦苦上的毒全部驱散,对上彼此眼睛时,同样闪着泪花。
他不理解,师兄把自己挂的毒素驱散得干干净净,到底在哭什么?猫哭耗子?
直到对面的万花弟子成功从她的控制链挣脱下来喘口气,她身旁看起来苍白瘦弱的白发万花,竟一下飞冲到对方面前,又挥笔往后疾退。
宛如一道白色闪电飞掠而过。
墨痕飞散间,对面的万花弟子被锁在了原地。
一个八卦洞玄下去封住筋脉,剑尖便再凝紫气。松间云鹤又斩落一击,宣告了比赛的胜利。
李景雪看着那道瘦长的白衣身影,似恢复了几分朝气。
她想,最初在洛阳遇见他时,远没有这般消瘦。
看来,同门之间切磋时的快意,不同门派里也是通用的。
“你抓花间破绽比我厉害。”她夸赞了句。
他看过来时,雪白的脖子上泛着淡淡粉色,衬得红印更深。
霸王花从地上起来,幽怨地评价了句:“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李景雪倒不以为然,她踏入名剑大会的第一场比试,便是同自己豆萁关系的同门剑宗谢师兄,打了个天昏地暗。
名剑大会里的人们常说,竞技比赛里不需要讲究感情。
但是她不同意。
方才,看着裴湫分明毫发无伤,却因为他的需求而落下纯阳最高保命技镇山河。
松间云鹤在手中轻轻嗡鸣。
她想,此剑便证,天道有情。
于是,她自以为委婉地回应了那位霸王花的话:
“非也,正是念在你与他的同门之谊,我才没有先打你。”
本来,裴湫正微微垂着头,向那霸王花歉意轻笑,霸王花脸色都缓和些了。
在李景雪一番雪上加霜后,他脸色又变了好几轮,越发精彩了。
但在她万年不化的华山冰雪面容注视下,他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拐了个弯变成了:“道长好身手。”
李景雪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她其实看得出来他不满意,只是不知道他不满意些什么。
她想,她还是更喜欢有话直说的人,眼前这位自诩霸王花的万花弟子,比她想象中的意气风发,还是稍微逊色了些。
也不知是随着年龄增长而散却,还是那场刚结束不久的,悬挂在大唐江山上的噩梦,改变了人。
“师兄,你现在不能说话?”霸王花声线柔和,她听了却觉得有根绵软细针扎中了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她分明已经渐渐适应了裴湫安静的模样,只是去想,他回来了就好,不敢奢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