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被自己的经典语录袭击了。

仿佛被多年前抛出去的回旋镖砸中了脑门，奇异得让人忽觉几分恍惚。

但她觉得不对。

拉过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摩挲，搓出些暖意。

“这不一样。”她认真纠正，“当初我师弟绑架你看病，确实是他态度不对，初衷是好，你损失的只是一顿包子，后来我也补偿了一桌更好的。”

他没有回应，一双剔透的眸子认真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这个苗疆大夫初衷是好的，但他意外把你治晕了，你损失的是你的身体状态，他都没补偿你，你还给钱。”她淡然陈述，一字一句地捍卫着自己简单却不容质疑的逻辑，以及挑出了这记回旋镖的漏洞。

听罢，他点头后又轻轻摇头。

李景雪不明所以。

他试着再靠近了些，恰好有风拂过，柔软银发飘到她衣领上。

他伸手拢好长发，看着她试着发出气音。

听不清。

“再近些。”她说。

他便低头，看着她的一双琉璃眼眸里似渡过忘川水光。

恍若隔世。

已不知是听不清，辨不得，还是出了神。

她也试着再凑近些，无意间，鼻尖相碰，惊愕得一触即离。

只是抽离时，感觉才后知后觉回味，软软的，凉凉的。

他白皙挺立的鼻尖便染上淡淡粉色。

眼角浅桃未褪，目光聚焦着，也一字一句地告诉着她：

不想让善意者心寒。

她沉默了许久，看藏剑山庄的温柔雨雪细细雕琢他的模样。

她突然怀念起他的声音来。

想念在晴昼海时他讲述的奇花异草，想念他分拣药方时的絮絮叨叨，想念他介绍琴曲，指尖在琴弦上翩然若蝶。

那时候，就连哭泣也有声音。

而今，他就在眼前，微微低垂着白瓷般的脸，安静温和。

并坚持自己并无大碍，无须挂心。

既然如此……

“那你陪我打几场二对二。”

她拉过他的手，眼眸闪闪发亮。

清浅淡眸中停驻几分愕然。

然而，到底还是点了头。

下一刻，他拿过一支笔，骨节分明的指间旋转运功，淡淡绿叶气光。

李景雪看着他运了好久的功，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

“你不是不怎么会离经么？”

他点头承认，但心想这也总不能用花间游……挨打吧。

万花谷有两门修炼心法，离经易道悬壶济世，花间游点穴截脉，毒素攻击。

切换离经心法，至少能自疗，多活一会儿。

名剑大会他也不是没打过，以前听闻名剑大会开了，好奇之下散排了几场。

总是很快就能进入比赛，很快就能结束。

他开场没多久就能躺在冰凉地板上思考人生的那种快。

回忆起来，擂鼓一敲，对手们看着他的眼神全都好像饿了十数天的狼终于看到了肉，全然不管他的队友是谁，不到片刻就冲到了他脸上。

他穿戴整齐，梳好马尾走进名剑大会。

出来时披头散发，发绳不知粘哪位军爷马蹄下了，衣服上的纱还刮花了几处。

他记得，同门不服输的小师弟喊着“花间游天下第一”从名剑大会开门就进去，打到深夜关门时出来。

脸肿了，笔也断了。

回想起来，他还收藏着小师弟赠送的紫花流苏判官笔，以及附赠的一腔豪言壮语。

那支笔很漂亮，但小师弟说太漂亮了，不适配自诩的“霸王花”之名，就送了给他。

如今，也不知这支漂亮的笔，有没有熬过万花谷的烽烟。

他不愿再想了，无论是判官笔还是霸王花小师弟，抑或是现在的万花谷。

他甚至不愿想，自己为什么会重新睁开双眼，重新握上笔……他究竟是什么，算什么？

岁月似不改眼前华山姑娘面容雪霜，手里的温度又是那么真切。

如果是梦境，他便不愿深究醒来。害怕想明白清醒了，一切就消散了。

想来，最大的执念，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她想打名剑大会，就陪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