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万没想到,他不爱想东西,她爱。
“后来呢?你那小师弟怎样了?”她声音如华山水,清冽不掺杂质,满眼写着:就是很好奇。
他看着她,尝试着做嘴型:
长大了。
朴素的答案跃出水面时,两人反应过来后,皆是一愣。
太过平实无华了,普通到……在这个荒烟蔓草的时代,竟然让人后知后觉地感到新奇。
李景雪其实设想过很多答案,伤了、病了、死了、武功荒废了、看穿红尘了、憔悴了……
唯独没有想到过,还能仅仅是长大了。
“他还喜欢打名剑大会么?”她又问。
裴湫沉默了很久,目光似随着风飘荡了几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她就疑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说不了话,但是好像也没有想说的意思。
她就不问了。
直到两人来到比试会场,看到对手席间,一个站得笔直,穿着紫黑衣袍的万花弟子,梳着精致发型,簪一支银花,眉宇间意气风发。
踏上台阶时,他拱手行礼:
“裴师兄,好久不见。”
他眼神清亮,手中一支白玉判官笔,泛着流光浅浅。
据主办方介绍,他报名时自称霸王花,自我简介游历江湖多年,曾在阴山大草原刺杀一支令狐伤部队并成功。
那是令狐伤在阴山大草原,为狼牙军设立的牧狼堡势力。
他把花间游心法的蓄势爆发运用到极致——刺客。
他的队友是个明教大哥,金头发,深肤色,披着金边白色兜帽,看不清面容,只沉默地站在身侧。
手中一对弯刀,寒芒凌厉。
“裴师兄,你怎么放弃花间了?”
霸王花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裴湫苍白的腕骨间。
裴湫说不出话,只是柔和地笑了笑,瘦长指间笔杆缓缓转动,散发淡淡草木清香,带着微微苦涩,像一盏清茶。
气劲飘来时,李景雪轻嗅,脑海里浮现出庭院里的枇杷树。青翠碧绿,亭亭玉立。
她认得,枇杷叶的味道。
她每天浇水,汇报见闻,早已熟悉。
随着擂鼓敲响,对面的明教弟子已经隐去了身影,她马上起剑落下气阵,阴阳鱼从地面转腾升起,缓缓流动着生生不息。
眼见对面万花弟子正在靠近,自家万花还在边上转笔,她便一手揽过他纤细的腰身,把他拉进自己气场里。
“站过来,我这里安全点。”
手从腰上离开时,犹有余温。
裴湫觉得,温度有点稍微高了,眼下分明是藏剑山庄里的风雪天。
他当然知道她以剑划出的阵地相较安全,但又纠结着,站进她的气场里,会不会距离太近,是不是不合适。
尽管抱也抱过了,手也捏过了……
但她没说什么?由始至终,她都没说什么?唯一一句告白是他当初用尽剩余力气挤出来的。
她也没答应什么?
踟蹰间,见地板上剑气蔓延飞旋,李景雪为防明教隐身突袭,起剑在周围落下剑雨。
他终于发现离经易道功法之妙了,只要手上持续运功,便得清新疗愈之效,使得他脑子又空了出来思考。
以致于他思考现状,实则不知该欣喜还是失落,原来让他靠近,只是因为恰好能一同在剑雨范围。
李景雪手中剑光流转,在对面万花弟子靠近之前,把明教打了出来。
“所以我兄弟说讨厌打气纯……”那万花弟子无奈地躲闪剑雨范围。
裴湫背脊忽感凉意,还没想明白离经应该用什么招式来自保,手里就是一空。
明教弟子去而复返,把他的笔缴了,又趁着气宗掐诀之际遁入地里,像地鼠一样逃窜。
李景雪起剑往前方落下太极气场,白袍身影便追了上去,抓住明教出土时机,凝满气剑飞冲而去。
紫气东来,五方行尽,明教被禁锢一处,上方黑白阴阳鱼散发着幽蓝光芒。
她再度起剑,却听到身后焦急的脚步。
万花白发凌乱,手里捏着笔,苍白的脸上愁眉紧锁,分明没有挨多少招式,嘴里却做着口型:山河。
理智告诉她,他状态健康,不需要镇山河,她差一下打倒明教,就能取得胜利。
但手不听理智使唤。
玄剑化生势。
镇山河落在了裴湫脚下。
她扭头就要补掉明教最后一击,却猝不及防间被他拉入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