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 晴昼海
奇花异草放眼万里,鹿鸣呦呦。
蓝白道袍的少女低身好奇地掂量一株又一株花草。
“这是什么?”“这花叫什么?”
“马鞭草,活血通经,去脓毒;月季,活血调经,疏肝解郁……”裴湫看着在几乎淹没在花海里的身影,一一解答着。
他难得看到李景雪双眼发光的模样。
她那纯阳小师弟总是说她眼里只有剑与雪,不食人间烟火。
但看起来,万花谷的花海仍是公平地震撼了每位访客。
李景雪拢了一把花草,低头轻嗅花香,万年如霜的面容被花香熏出了柔和暖意。
裴湫忽而便想起,当初是否应该多去旁听画圣讲课,此时便可把这片风光落墨定格。
她抱着花转头看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这些花,我能带回去华山种么?”
花海晴空万里,花草漫无边际,淡紫花瓣轻轻扫过少女清冷如霜的脸庞,眸光专注而明亮。
就好像,华山上的风雪停了。
他的心跳也悄悄停了一拍。
特意请教过花圣宇晴,捧来一束色彩缤纷的花草递到她面前,跟她讲解如何栽培养育。
她接过花束时,低垂的眉眼带着笑。
问及她为何想要栽种花草,她便抬眸,似未改清冷风雪,表情未起波澜地道出一句:
“喜欢。”
柔和得像春雪初融的风。
吹过落星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喜欢?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般温柔二字,直到漫长黑夜里,又出现了那缕白光。
熟悉的白衣道袍身影。
霜雪雕琢伫立身影如顷刻玉倾。
她跌跌撞撞般走来。
不知哪来的力气,许是见不得意气风发的坤道被慌乱所扰,他竟一下就挣开了苗医,兀自抱上了那道蓝白道袍身影。
似把华山的风雪全拥入怀,清冽的雪松气息,顷刻间寒霜初融。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这般眷恋,以致于甚至未征得她同意般的冒犯。
他努力张嘴发出气音想要道歉,发颤的手刚松开几分,却被握入了手心。
抬眸时,对上一双神情复杂的眼睛。他从未从她眼底目睹过这般的风景。
怒意,担忧,愕然……以及,倒映着似与他一般的眷恋。
良久,又归于平静。
她把剑收入鞘中。
他才方觉,周围一阵舒气声。
茫然抬头张望,观众席上人们渐渐恢复正常呼吸,脸色由白转红,衍天捏紧了提灯的手慢慢松开些许,方才挣脱的苗医,嘴唇都在打颤。
“吓死我嘞,还以为我治砸喽,家属找我偿命。”
李景雪深深吸了口气,才捏着他的手心问他:“你还好吗?那人对你做什么了?”
还好么?
定然不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咽喉深处仍一跳一跳地发颤,眩晕感笼罩不散。
他想起很多事,但又不愿细想,想来不过贪恋此时掌心传来的温柔。
只是,此情此景,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周围的剑拔弩张,是自己突然晕阙所致此僵局。
而那苗医初衷不过治病,且确实有些许效果,并无害人之意,只是他自己莫名被唤起令人感伤的回忆,才致于此。
苗医又何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