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见过长安、洛阳、扬州城镇里，蹦跶的阿甘，它们跟随着万花谷的弟子活动。她也有幸目睹过阿甘站在最繁华的集市里，给大家分发年糕。

后来，洛阳城破，一个个机关铁墩子随着万花谷弟子奔赴前线，化为了一堆破铜烂铁。

如今阿甘们重新蹦跶在城镇里，就像是万花谷又活了过来的证明。

万花弟子看到它，自然会高兴。

她想，她大概知晓了，为何阿甘身上，寄存了一缕万花弟子的残魂。

“那你呢，阿雪，人家小万花们喜欢阿甘，你喜欢什么？”

萧星落清脆的声音把她思绪拉回眼前。

她循声望去，衍天弟子睁着一双好奇的眼，手中星灯叮叮当当，若不是熟知对方脾性，这般没头没脑的问法，像极了想套取信息把人的魂魄锁入灯里。

只是，“没头没脑”一词经过脑海时，被她重新捞起。

她想，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

她恍然发现，自裴湫在她怀里合上眼睛，多年来，她已经没有了“喜欢”这个概念。

渡魂占卜，是顺手，也是能力职责所在。

与衍天法术一道叛逆，跟阎王爷抢人，是不甘心。

而不是喜欢去做这些事。

“我喜欢什么……？”

她轻声喃喃，清亮亮的目光扫视四周。

她自己的屋子，装饰简单，家具材质只选了常见耐用的木材，雕花也没细究，好看就行。

华山天气冷，桌椅上铺了几张纯色毛毯，连复杂的花纹都没有，她只是随便摆放，舒服就行，也就直至今日，才添置了一只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冬至阿甘。

书架上放着门派的道学经典和武学典籍，还有《诗经》《离骚》等文学诗篇……但这些她初衷是为了应对门派里的各种考试。

《绿衣》《葛生》两篇，还是在失去裴湫后，她重新翻出来，才领略到其意境。

她苦思冥想，眉头都轻轻蹙起。

她又不甘心起来了，她不相信，自己的人生怎的过得此般荒芜。

思考时间太长了，长到衍天看她的眼睛都闪起好奇的光。

正常人哪有思考自己喜欢之物能思考这么久。

就在纷纷目光投向她身上交汇时，她淡淡的声音，尝试给出了回应：

“我喜欢……八卦洞玄。”

屋子里安静了。

人人面面相觑。

“……啊？”衍天瞪大了眼睛，“为、为什么？”

“因为，能打断别人施展内力功法。”她回想着，早年间在名剑大会里击败过的无数对手，被八卦封住筋脉，无法运功的憋屈模样。

“打出去的时候，看他们反抗不了，很爽。”

一袭白衣道袍，看起来飘飘欲仙的李道长，平静地说出了不符合形象的话。

屋子里的人似乎凝滞了，小万花顿住笔墨，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这……不愧是你？”衍天呆滞片刻后，眼眸又闪出了笑意，“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李景雪觉得自己说得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