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柏正埋头抄写背诵着她先前从书架翻出来的医书,裴湫偶尔执笔帮他纠错。
察觉阿甘的加入,两人抬眸看了过来,眸中含着思绪千万,各不相同。
“咦,这个阿甘挺可爱。”萧星落见了,就提着魂灯过来。
这时,李景雪见到在魂灯光亮下,一缕灵光绕着阿甘的机关身躯转动。
她顺手掏符,引着这缕灵气飘入衍天的魂灯中。
淡淡绿色柔光,在灯里飘荡旋转片刻,便被灌入孙柏额间。
他僵直一瞬,便唤出了一个名字:
“冬至……阿甘乙型?”
顷刻间,万花的机关图纸和满花谷蹦跳的阿甘机器人,仿佛一一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以前常去天工坊听课。
记得,洛阳的夕阳鸦啼,他和这些天工造物一同迎战狼牙军,战至泣血。
眼下的纸上,笔墨从医学药理,变成了天工图谱。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旁听别家门下的知识,记得比自己自豪了半生的医学药理,竟还清晰几分。
“你画得像多了。”李景雪仔细观察后,作出点评。
孙柏抬眸,眼睛里闪烁着微光,似悄然扫去了几分空洞迷茫。
坐在他身旁的白发师兄却无声地捂住了自己双眼。
“呃,我教你画?”孙柏说。
裴湫捂着脸点了点头,指尖都泛起了红。
李景雪不明所以,就想起以往“把我扔一边自己调理就好了”的办法,没管,继续和衍天研究尚欠的残魂会在何方。
果然,他很快自己调理好了。
但也没真的跟着师弟学画画,搓搓手就摸阿甘去了。
圆滚滚的机关造物身躯,光滑且带着暖意,转着的大眼珠像在思考。
裴湫靠在它身上,机关造物闪烁的灯光,映出散落的银白长发如倾泻流光。
李景雪望着有些出神,她似乎看到了他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和阿甘说话。
可是,她知道他还发不出声音。兴许,正是因为如此,憋坏了,要抱着阿甘宣泄。
不过,为什么万花弟子这么喜欢阿甘?
印象里,阿甘这种万花天工造物,弟子们带着它能帮忙放书卷,能拿东西,能热饭,还能修补破损的衣物、武器,似乎是个很好用的生活助手。
但她想起以前听裴湫说过另一个用处。
吃人。
她从没想过这个词还能作为功能介绍,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他遇上了一次颇为严重的医患纠纷。
起因只是他好声好气地劝了一句“少饮酒”,结果嗜酒如命的狂徒倏地暴起。
直到他被摁倒在地,都还在解释“没有说不能喝的意思……”
那人力气很大,他动弹不得,指尖刚运起兰摧玉折,对方却凭空消失了。
起身时,迎面对上圆滚滚的阿甘,和他大眼瞪小眼。
后来听到阿甘肚子里的响声,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向她诉说的时候,还委屈巴巴地说这个阿甘害他赔了多少安抚费。
当时,她寻思片刻,问他:“所以你当时想兰摧玉折、钟灵毓秀、商阳指全给他上一遍,然后爆了吗?”
“……”
“那你要赔的就不止安抚费了。”
她冷静地思索着,这套花间游连招打下去,病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站着。
被阿甘关肚子里,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损伤。
“阿甘的初衷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