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过琴弦,琴声清冷似清泉流动。
他记得,狼牙军把他的琴砍烂后,她豪言壮语,说要给他打一把新的,更漂亮的。
书架上放着许多诗集,他取下一本,恰好翻至《诗经》《绿衣》。
读来眼角泛起了雾,他试着去沏一壶热茶。
恰好,门前积了很厚的雪,便拿来了扫帚。
恰好,她回来了。
她抱过来的时候,体温透过浸染风霜的道袍传来,暖热得发烫,让人想到早年间工圣造的冬至阿甘。那时长安冬雪清寒,同门带着阿甘到街道上给老百姓们热饺子吃。
有几个孩子问为什么冬至吃饺子,阿甘一本正经地掏出纸卷,介绍医圣张仲景与娇耳的故事,附上医学养生食疗驱寒之理。
上年纪的老百姓却说,寓意了平安团圆。
犹记得,那群守在长安的天策府的将士们在出发前,老百姓们为他们热了一盘盘饺子送行。
平安,团圆……
祝福般的字词在脑海里闪烁着,却同时翻涌起潼关失守时的哀鸿。
再后来,万花谷也沦陷了。
直到被她抱得腰有些疼,才回过神来。但又想着,挣开的话,她会难过。
他到底连轻轻推却的动作也没做。
她看过来的时候,顷刻万千思绪哽在喉间,无法疏通。
泪水夺眶而出,已经分不清为何而流。
他仍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腰间的手抱得太紧了,还能察觉到她指节的用力。
忽而便有些恍惚,除却并肩作战时,他们似乎从未试过贴得这般紧。
他记得,似乎……他们……也没确认关系过?她也……没说过什么,表示过什么……
只有最后倒在她怀里时,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唯一一次诉说。
他不知道,分别了多长年月,才把细水长流的思念,酿成了这般炽热的感情
朦胧间,她伸手来拂过眼角,带着一路而来的风雪气,几分铜钱余味。
他本无意识地往前迎合,却在瞥见走廊时顿住。
察觉到他的凝滞,她疑惑看他:“怎么了?”
他轻轻抬手,点向她肩上,示意她转身看去。
同门万花谷的身影,枯草乱发,紧裹披风走来,停在一处。
目睹眼前景象后,苍白脸蛋更白了几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千言万语卡在喉头,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问出一句:
“裴师兄,你不冷吗?”
……对哦。
裴湫后知后觉地回想,自己醒来时只披单薄衣裳,却行走在华山终年的风霜冷冽之中。
知觉回归得缓慢至极,直到眼熟的万花同门问起,方才醒觉。
是有点冷。
反应过来时,已被李景雪抱到了床上。
柔软的被子覆盖下来,渡来几分暖意,又让人想起万花谷里,会帮病人盖被子的冬至阿甘。
口不能言,强行咽下千头万绪抬眼时,却对上她平静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她递来了纸笔,眸光在月色下显得比以前柔和得多。
“你还会写字吗?要不画画也行?”
只是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接过纸笔,但自己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现在在想什么?”她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