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倾洒,勾勒出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朦胧柔和,镜花水月,不真切。
可偏偏望向她的眼神清澈如水。
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压倒一切思考,飞扑过去时,胸膛心跳仍剧烈震动。
霜雪清香抱了满怀,才发觉手感轻盈。
对方默然回抱时,带着清清冷冷的草木香。
风声温柔路过晚庭,似也不忍打扰此时宁静。
她不知道抱了多久,万千思绪汇成乱七八糟的话语,又急急流逝,抓不到其中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抬眼间,才看到了那双浅色眼眸里,已无声地盈满了泪。
一如月华零落。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却更紧地收拢手臂,将他的头颅轻轻按回自己肩窝,仿佛就能替他挡住那让她心脏拧紧的泪水,挡住这月色,挡住一切可能再度将他带走的虚无。
“……别哭。”
嘶哑低沉,脱口而出时,她几乎认不得是她自己。
时空在泪光中,偏偏荒谬地重叠起来。
她抱着他,又像抱着过去那个绝望的自己。
风声依旧温柔。
枇杷树的叶子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像无数未落的泪,又像终于得以安眠的霜。
直至松开手,对上的一双眼眸仍如水温柔,却又流露出……不适时的难受。
他张了张嘴,便蹙眉捂上了咽喉。
她方才意识到,为什么记忆里的哭包在此时此刻竟然没有哭出声音。
原来真正发不出声音的是他。
在萧星落提着魂灯过来时,她颤抖着指尖摸出了同板。
“犯不着算吧?”结果,被衍天轻声打断,“你当初不是只留了一缕魂魄?那肯定是不全的。”
她却执意掷出了铜板,就算明知道不全,那不得终归也是要找么,索性先探探。
身前如被月色铸成的人,轻垂眼眸,看着她探。
叮。
寂夜中一声清脆,李景雪看着手中铜板,呼吸凝滞。
竟是完整的。
衍天因她这般反应而好奇,转动起星盘。
点点星光中,映照出她神情一瞬恍惚。
两人面面相觑,又重算了几次,但结果都一致。
魂魄灵气完整,只是体质不稳。
灵气所致,魂灯光照指向枇杷树。
晚风再次路过庭院,吹动丝丝缕缕的发。
裴湫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
裴湫很想告诉她,可是他说不出话。
数日前,不知道自己怎么醒来了,那日天气刚好放晴,阳光洒下来,李景雪背剑下山。
睁眼时,庭院里枇杷树亭亭如盖,摇曳了一地金光。
伸手摸上枇杷树杆,凹凸不平的实感。
推开门窗,华山清寒景象映入眼眸,偶有丹顶鹤飞过,几声鹤唳问候。
白皙指节缓慢抚过窗台桌椅,描摹雕花书架,掂量书案笔墨。
浅色瞳孔里蕴含着惊讶,茫然,几分不舍的牵挂,或许,还有几分期许。
一架琴孤独地靠在书架旁,白玉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