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正常人谁一顿早饭吃这么多啊!你当喂猪呢!”
她愣住了,坐在她对面的大夫却笑了。
尽管这个人先前听到她说“我师弟只是态度有问题,但初衷是好的,也是做了件好事。”之时,瞪大了眼睛。
他说:“至少,先让我把嘴里的包子吃完,或者,给我个空隙时间放下它?”
她当时不理解,肉包子有什么特别的滋味,竟让人觉得不如她点的一桌食物么。
如今她拿起老板送的肉包,咬了一口。
清淡的麦香味,微微带点甜……也依旧无甚特别。
“阿雪,你来了?”
推开雕花木门时,看见阔别多日的洛阳故人,一个衍天宗的弟子。
近窗棂光照处,沉睡着一个万花弟子,脸色苍白,眼底浮现淡淡血痕,一头长发散如枯草。
床边伫立一盏灵灯,返照着日光,星星点点。
衍天宗弟子为它挂上一页新符,木质地板上泛起幽光。
“医法都不好使,只得作法了。”问起时,衍天便苦笑道。
医学救不了了,便投奔玄学。
李景雪见过太多重伤的人们,奄奄一息时,嘴里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她理解,即使他们信仰本不算得多深挚纯粹,即使他们更想让少林寺的高僧送他们最后一程。
但她记得,当时少林寺哪个高僧也身陷狼牙军营,可念着经文的人已经断了气。
她就自己作法超度了他。
“那些人都说我们怪。”衍天宗弟子在卧室里挂满了灯,她认得出来,是续命灯。
“可他刚刚确实醒了。当初人人都说救不了,我点了这么久续命灯,把他点醒了。”说着,目光看了过来,明亮锐利,“阿雪,你肯定能理解对不对?我们本就都是玄学派的。”
李景雪看着床上苍白的万花弟子,沉默的面容轮廓,有几分气质像极了裴湫。
她信吗?当初为救他燃尽道符,叫来衍天故人点灯,但一夜之间,道符化为灰烬,数十盏续命灯全部熄灭。
师父说,那是天意。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信的话,为何渡尽生灵魂魄,唯不渡他?”
她低垂着眼眸,“我放不下。”
放不下,求不得,不甘心。
当年衍天的续命灯再怎么也无法亮起来,她们最终都在宗门的“天意如此”下低了头。
现在,室内的续命灯照得满堂发亮。
衍天弟子还在念着:“阿雪,帮忙贴几张符,作个法,让太上老君也帮帮忙。”
她无言地拿出朱砂字符,默念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续命灯更亮了。
她忽感恍惚。
如果当时她们的法力再强些,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惜,法力的精进也需要时间修炼。
她不知道衍天弟子修炼了多久,失败了多少次,才换得此时此刻。
万花弟子睁开了眼睛。
天地间,仿佛万籁俱寂。
淡淡琥珀般的眸色,在日照下清清浅浅,细长眼睫扇动,剪碎一地光亮。
白瓷似的脸上,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蕴含着欲说还休的一段愁。
万千思绪飘过脑海,只来得及留下白茫茫一片空。
李景雪觉得,世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竟然能听见奇迹的声音。
宛如那年盛夏他端来一碗桂花丸子,跟她说刚救活了长安城外生病的鹿,风吹过来,晃动风铃,带来阵阵清香。
“我们……赢了吗?”
她终于听得清楚,苏醒的万花弟子嘴里说的话。
“赢了。”她平静地回答。
那双琥珀般的眸子,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清透晶莹,倒映出她雾蒙蒙的双眼。
她到底没舍得落下。
灯光通明中,时间倒回到多年前黑不见底的夜。
朦胧的视线中,怀里的人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骨节分明的手苍凉又轻柔。
“别哭。”
*
“这些小万花,难搞喔。”
衍天宗翻找着之前军医留下来的补血方子,纸页都已经泛黄破损。
“一个个不要命一样冲到前线,刚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第一件事就是问我们赢了没。”
李景雪帮忙整理军医方子,以之前观看过裴湫开药的经验来看,她很快就辨识得出来几个方子适合伤者。
听到衍天的话,指尖顿住,心想确实说得有道理。
“但我们赢了,萧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