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搭在腿上的手微微缩了一下,“李言初,你好不容易才见到我,难道不想让我留在这个幻境里一直陪着你吗?”
李言初摇摇头,他已经死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分得清,也不愿她恨他。
他很明白,阿瑜现在还能和他和和气气地说话,是认为他会信守承诺,若发现他是骗她的,一定会鱼死网破。
林瑜抬眸望向船外,望着岸上欢声笑语的人群,道,“你造这个幻境只是因为一个梦?”
船牢牢地停在了湖中央,和对岸隔了一段不长也不短的距离,不肯再进半步。
李言初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目光温柔缱眷,“是也不是,你踏入陵墓的第一步,我就知道是你来了,一般执念在心愿达成时也就消散了,也许是奇迹吧,我这个残念有了自己的执念,我想让你见一见我。”
三百多年,他就只为这一件事活着。
他伸手试图去抚摸眼前人的脸,在要碰到时却改变了方向,拭去了林瑜眼角不知何时滑出的一滴泪。
他眼尾泛红,断断续续道,“抱歉啊,没能让你见到最美的宣城,其实,其实它真的很好,但我没真的见过,也就想象不出来。”
他明明是在说宣城,林瑜却觉得他在说他自己,他在道什么歉呢?
李言初拢共才活了十七年,但在这十七年里,他认为只有在梦里,只有在有林瑜的梦里,他才算真切地活着,再有,便是重逢的这几日。
千万束烟花在空中绚烂绽放,一切声音静止,时间定格在此刻。
周遭的船只和百姓逐渐化为虚无。
耳畔再未传来岸上的声音,林瑜方才意识到李言初的身形开始消散了,瞳孔微微睁大,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李言初眼眶通红,遗憾地喃喃道,“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很想你,留下来。”
但周围的一切化为虚无的速度并没有停下,李言初从来都没想过将林瑜困在这里,他的目的从来就只是见一见她。
如今目的达到了,他也该走了。
神灵在上,如果能有来世,请让我早点遇见她。
林瑜喉咙好像被什么黏住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有眼泪一滴滴落下,她不明白此刻为什么哭泣,为什么因为一个早就死掉的人的消逝而哭泣。
她从未对记起过去的记忆有如此强烈的渴望,她想知道李言初为什么这么执着,执着到变成一堆白骨也在等她。
最后消散的是那双眼睛,初见能冻死人的眼神此刻却能让冰雪消融。
牢房里饿得饥肠辘辘的许路由,躺在地上,瞪着两个大眼,看见周围化为虚无,立刻坐起身,激动地将早已熟睡的赵玉峰拍醒,每一下力道都很大。
“快醒醒,有救了,咱们可以出去了。”
幻境彻底破碎的那刻,几人在现实中醒来。
林瑜望着洁白无瑕的手心,思绪翻滚,眼神恍惚,直到旁边胡锦桃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师妹,师妹。”
“怎么了?”
“江师兄不知怎么还没醒,我们先出去再说,这里太邪门了。”
“好。”
一行人离开墓穴回到客栈后,发觉才过去一天而已。
江宴生双眼紧闭,眉头始终蹙着,表情十分痛苦,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滑落,消失在床褥上。
陆眠正调动自己的灵力去压制他体内的业火,但过程并不顺利,站在一旁的林瑜眼里流露出担忧,
结束后,陆眠为江宴生把了一下脉,观察到脉相稳定些,表情稍稍轻松,肃声道,“业火已经无法压制了,需得尽快得到水灵珠才行。”
“只是你这次的对手是赵玉峰,这水灵珠又是圣灵城至宝,他们恐怕势在必得。”
林瑜眼神坚定道,“我一定会拿到的。”
一楼,许路由和赵玉峰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着桌子上的吃食,一旁的小二看得是目瞪口呆。
眼看快吃完了,小二又忙不迭地跑去后厨催菜。
胡锦桃没眼看,一脸嫌弃道,“一天没吃饭而已,至于这样嘛。”
许路由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东西,觉得不过瘾,直接开始刨,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活像饿死鬼投胎。
赵玉峰的速度虽然比之更快,但十几年世家礼节的底蕴在那里摆着,吃相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他甚至有空解释道,“我们在幻境里那几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饭菜大多是馊的,许兄和我一开始以为胡姑娘和阿瑜会来送饭,就没吃,到后面,那人干脆就不按时送饭了。”
赵玉峰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克己复礼的他有一日会进大牢,还是两次!
第一次有林瑜和许路由帮他打点,顶多睡觉环境艰苦了一些,其他还好,这次他进去只感觉度日如年。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句话他记得深刻,如今才参悟半分就已然受不了了,以前过得还是太舒适了。
此次回去定要勤学苦修。
许路由闻言,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扫向胡锦桃,向她投去谴责的目光,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怨气。
大牢里,那人一直问他们招不招,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能招什么?甚至差点被上刑。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那些罪都认了,还许诺了狱卒诸多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