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木头味儿，混着药庐那边飘来的安神香。兰屿青鸾没睁眼，但鼻翼微微一动，把那股子刻意压制的赤焰符纹气息记进了脑子里。

他知道，刚才那只夜莺不是鸟，是信使。

也是试探。

他不动，是因为现在动一下，都可能打乱整个局。封印还在心口压着，金光锁链缠得皮肉发黑，稍微一挣就是钻心的疼。但他不在乎这点痛——上辈子在公司赶项目连肝七十二小时，最后肾结石发作蹲在地上冒冷汗都没吭声，这点小伤算个屁。

真正要命的是情报。

他需要证据，不是猜测，不是“我觉得”，而是能甩在人脸上、让那些墙头草再也站不稳的铁证。

而刚才那缕引魂香的味道，就是钥匙。

等了半个时辰，守卫换岗。三道熟悉的神识探来，像打卡机一样准时。兰屿青鸾心里冷笑：这帮人真当自己是AI？查房查得比闹钟还准，生怕上面不知道他们尽职尽责？

就在第三道神识掠过他眉心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身体，是神识。

一丝混沌之气顺着经脉缝隙滑出，藏在膻中穴下的那团备用能量被轻轻拨动。他不敢用太多，怕触发封印反噬，只够激发虚空镜一个微弱的反馈信号。

那光极短，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眨眼就灭。

但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看。

果然，不到一刻钟，西偏殿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巡逻弟子那种大步流星，而是贴着墙根走的猫步，落地无声，节奏稳定。

孟婆来了。

她没进议事殿，而是绕到了药庐后室。那里平时没人去，只有值夜的老执事偶尔翻翻药材。但现在，老执事早就被调走了，空屋子成了最好的传讯点。

兰屿青鸾的神识顺着砖缝往前蹭，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沿着地面裂缝缓缓延伸。三十步的距离，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堪比爬一座山。每前进一寸，封印就压得更狠一分，胸口像是被人拿锤子慢慢砸。

终于，那丝神识触到了一块冰冷的玉简。

无字。

但里面有东西。

他立刻将混沌之气注入，读取内容。

画面浮现。

一间密室，烛火昏黄。帝释天和轩辕破军对面而坐，桌上摆着一只青铜酒樽，里面盛的不是酒，是血。两人手指划破，鲜血滴入其中，随即共饮一口。

“借魔域之力清肃异己，再以灵灾重塑秩序。”帝释天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待万仙盟归于我手，天地法则皆可重定。”

轩辕破军冷笑：“你掌权，我掌力，谁才是真正的盟主，还不一定。”

“只要结果达成，名分何须计较？”帝释天眯眼，“倒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死牢里捞出来的。”

画面结束。

兰屿青鸾缓缓收回神识，额头已渗出一层冷汗。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气的。

操。

这俩老狗玩得挺大啊。

一个想当盟主，一个想当战神，合起伙来拿整个修真界当棋盘下棋。什么灵灾化解，什么守护苍生，全是放屁。他们根本不想解决问题，他们就想让问题越来越大，好趁乱夺权。

更恶心的是，他们还勾结魔域。

火魔宗的赤焰符纹他认得，那是炼魔功时留下的特有印记。而这枚玉简上的封印，正是用那种符纹做的暗记——说明孟婆拿到的情报，是从魔域内部流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帮她。

但兰屿青鸾不关心是谁。他只关心怎么用。

现在他有了两样东西：一是影像证据，二是长老轮值的数据记录。前者证明帝释天和轩辕破军早有勾结，后者能说明那些依附他们的长老是怎么变成情报节点的。

他缺的，是一个能公开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傍晚，议事殿外开始聚集人影。

是几位曾站出来支持他的长老。白须老头拄着拐杖来了，断臂修士披着旧袍来了，还有南岭剑派那位女修，手里拎着一把没开锋的练习剑——她说这是她门下唯一活下来的弟子留下的。

他们没进殿，只是站在回廊下，远远望着高台。

兰屿青鸾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在等时机。

直到三更天，守卫又一次换岗。那三道规律性的神识再次扫来，兰屿青鸾故意让混沌之气在经脉里乱窜一圈，制造出即将暴走的迹象。幅度很小，刚好能让探测者察觉异常，又不至于惊动封印全面压制。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时间，一名灰袍长老匆匆从药庐后门出来，袖口沾着墨香，直奔盟主府。

兰屿青鸾嘴角微抽。

这操作太熟了。

他以前公司财务做假账，也是这么干的——电子账本一套给审计看，纸质备份另一套藏保险柜。现在这群人，估计也在送“原始文件”。

他闭眼装昏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收网。

又过了两个时辰，风向变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随风而来，不同于安神香，也不是引魂香，是一种极少见的“静心引”，只有高层议事前才会点燃。

他知道，机会来了。

很快，议事殿内亮起灯火。几名长老陆续走入，坐在各自位置上。虽然没人宣布召开会议，但气氛明显不对劲。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频频看向高台，还有人不断扫视门口，像是在等人。

兰屿青鸾睁开眼。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血迹，也没有盯着锁链发呆。他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殿中央那块用来投影影像的石壁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全身力气。金光锁链哗啦作响，烙印处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腕骨往下滴。

但他没停。

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混沌之气，轻轻一点虚空镜。

嗡——

一道微光自镜面扩散，瞬间投射到石壁上。

画面出现。

正是那晚密室中的场景：帝释天与轩辕破军共饮血酒，立下盟约。

全场骤然寂静。

有人猛地站起，椅子撞地发出巨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更有几位原本沉默的中立长老脸色剧变，眼神来回扫视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这不是伪造的。”兰屿青鸾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们可以质疑我的身份，但不能否认这影像的真实性。玉简出自孟婆之手，封印用的是火魔宗独有的赤焰符纹，除非你们觉得，连孟婆也成了我的同党？”

没人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孟婆是谁？情报头子，雌雄莫辨，掌握天下秘辛，从不站队，只卖消息。她要是作伪证，等于砸自己饭碗。没人敢信一个疯子，但所有人都会信一个只为利益服务的商人。

“再看这个。”他手指一转，虚空镜切换画面。

是一张图表。

用灵气绘制的轮值表，标注了过去三天内所有探查他状态的长老姓名、时间、频率、角度、持续时长。数据精确到秒，趋势稳定得不像人类行为，反而像程序设定。

“这些人，每隔六个时辰准时探查一次，误差不超过十息。”兰屿青鸾冷笑，“你们当中有炼丹的，知道火候差一秒都可能炸炉；有练剑的，明白出招慢半拍就会被反杀。可你们告诉我，一群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像机器一样精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侧几位长老的脸。

“因为他们不是来监视我的，是来交作业的。每一次探查，都会有一缕灵气顺着砖缝流向药庐，再由灰袍人送往盟主府。他们在上报‘兰屿青鸾今日虚弱程度：八成’，顺便附上‘建议三日内废黜’的评估报告。”

有人开始出汗。

一位坐在角落的紫袍长老猛地抬头：“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傀儡？我们有自己的判断！”

“那你告诉我，”兰屿青鸾盯着他，“你昨天为什么突然改变立场？是因为亲眼看见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是因为收到了某份‘最新情报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