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被保护得很好,一点雨水也没沾到。
祝宁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透过半敞的袋口,他看到了里面柔软的灰色羊绒织物。
“拿着。”萧渡的声音比秋雨还要冷一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却又奇异地没有命令感,反而透着一丝紧绷的不易察觉的恳切。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天冷。”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祝宁死寂的心湖,瞬间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解,还有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对眼前这个人无法割舍的在意,在这一刻汹涌地冲撞着他的心里防线。
他看着那个纸袋,又抬眼看向萧渡。
萧渡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戾气,只有带着歉意的温和,还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等待审判的平静。
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持续的,细密的声响。
周遭的世界仿佛模糊褪色,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递过来的那份带着温度的歉意。
祝宁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抱着资料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肉里带来细微的痛感。
他需要这点痛感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萧渡也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举着那个纸袋,手臂稳定地悬在半空。
雨水顺着他深色风衣的袖口滑落,滴在湿润的地面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话在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最终他有些艰涩地,声音低哑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对自己之前行为的注解。
“不是要管你。”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恼,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只是……最近降温。”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混着酸涩,猛地冲上祝宁的鼻尖和眼眶。
他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他沉默了几秒,周遭只剩下雨声和风声。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纸袋的边缘。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萧渡提着袋子的手背。微凉的皮肤触感让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祝宁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这方小小的、被雨伞遮蔽的空间里,“知道了……学长……”
声音很小,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原谅,但这三个字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渡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紧抿的唇角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祝宁把纸袋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柔软的羊绒隔着纸袋传来若有似无的暖意,瞬间驱散了脖颈间萦绕的寒意。
他依旧没看萧渡,抱着资料和纸袋,转身就要往宿舍楼方向走。
“祝宁。”萧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雨水的微凉,却又似乎有了一点久违的温度。
祝宁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萧渡撑着伞,往前一步,伞面自然地倾斜,将祝宁也大半笼罩在干燥的空间里,隔绝了外面冰凉的雨丝。
他站在祝宁身侧,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带着一点雨水清冽的气息。
“一起走吧。”萧渡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雨大了。”
祝宁抱着纸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里面柔软的羊绒贴着他的小臂。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迈开了脚步。
萧渡撑着伞,走在他身侧,小心地将伞的大部分都倾向他那边。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而宁静的声响。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校园小径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冰冷的空气似乎被某种无声的暖流隔开了,只剩下伞下这片小小的,安静的世界。
祝宁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萧渡被雨水打湿了少许的肩头。
他怀里抱着的新围巾和他身侧这个人带来的无声的庇护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路还很长,雨也还在下。
但伞下的这一方天地隔绝了风雨,也暂时隔绝了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为“朋友”的冰冷隔阂。
沉默在蔓延,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没说出口的道歉和心里异样的感情在沿着伞骨滴落的雨水中以及彼此沉默却靠近的体温里,找到了一个微妙且暂时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