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有个画展，要一起去吗？”萧渡走的缓慢，一边走一边问祝宁。

“我们一起？”祝宁有些受宠若惊，他本来以为送围巾已经是萧渡能退的最后一步，没想到对方可以一退再退，只是为了想要和好吗？

其实他们这种情况根本算不上吵架，不过是他单方面的胆小和懦弱导致他把萧渡推得越来越远。

萧渡值得更好的人，而那个人怎么样都不会是他。

呼吸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痛，冷风灌进鼻腔和喉咙，划破软肉，尝到血腥味。

祝宁想要开口拒绝。

“我说实话，祝宁，你要是拒绝，我明天就蹲守在你宿舍楼下，你要是不拒绝，我们就约好时间到时候我来接你。”

就像是知道祝宁想要说什么一样，萧渡霸道的简直让人有点无措。

祝宁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缓缓吐出“好的”两个字。

“时间我回头发你，到时候我来你宿舍楼下等你。”萧渡松了一口气，方才有些紧绷的肩膀也陡然放松，他微微笑了笑，这一瞬间让他看起来很柔和，但其实并不。

祝宁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萧渡和他说自己算不上好了。

在祝宁眼中萧渡是少年时的心动和意气风发，上了大学是成熟稳重，社交温和的好学长。

但其实萧渡或许也拥有阴暗面。

不，一定有，只是他自己一直沉浸在从前自己给萧渡设置的滤镜中。

把祝宁送到宿舍楼下，萧渡没再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再见，随后撑着黑色的大伞消失在雨雾中。

秋夜的雨很凉，风刮走几片学校种植的梧桐的叶子，悠悠打了几个旋儿，然后落在地上，再被一脚踩上。

萧渡只听见脚下咯吱咯吱的脆响声，低头看见被他踩得稀巴烂的叶子，站着盯了还一会儿才离开。

他不知道，祝宁站在不远处看了他很久。

祝宁看着萧渡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缓缓挪动脚步往宿舍楼里面走。

下周……还有好几天，这好几天，还会遇到萧渡吗？在各个地方，不管吃饭还是看书，都还会遇到吗？

下周见面的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呢？看画的时候又应该说什么呢？光是想想两个人要并肩站在一幅画作面前，祝宁就有点心率不齐。

可能他就是要这样窝囊一辈子了吧。

“你回来了。”贺江正在和唐成则打游戏，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祝宁都是网瘾少年，祝宁不是没有试着和大家一起玩，只是他实在是太菜了，有时候根本带不动，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再碰过游戏。

“弟子你自己看看这阴不阴？”

大概是贺江的操作出了问题，唐成则离开座椅走到贺江面前就是按着他的脑袋往屏幕上凑。

“你猪妞转世来的是不是？”

“错了哥错了，下次一定。”

贺江双手合十向老大求饶，祝宁就在旁边很没有良心的笑起来。

“妹妹你这就很没有良心，哥哥被骂你怎么能笑呢。”贺江朝祝宁指指点点。

“我怎么又成妹妹了？”祝宁瞪大眼睛，疑惑不解的指着自己。

“你天天晚归，不是被拱的大白菜是什么？大白菜在我们这里就是妹妹。”

天天晚归的祝宁耳朵红起，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强词夺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变速键，0.5倍速的生活就好像定格动画，每一幕都让祝宁无比在意。

今天萧渡没有来二食堂吃饭，今天萧渡没有来图书馆，今天萧渡不在回宿舍的那条路上。

祝宁的指尖无意识的蜷缩起来，微微有些长的指甲扣进肉里，疼痛把他唤回了神。

萧渡不再用那种难以探出究竟的复杂眼光看着他，他们偶尔会在路上碰到，然后就好像刚认识不熟悉的同学一样，点点头打招呼。

祝宁还是会很紧张，他和萧渡就像是一款游戏萧渡的游戏里有很多的NPC，他只是其中之一，因为设定所以接触，也因为设定慢慢分开。

明明下周说好一起去画展，为什么现在又这样生疏起来。

本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用再担心走到哪儿都碰上萧渡，不用再担心会在他面前控制不好情绪。

可这口气松下来后留下来的却是空落落的迷茫，带着一些难以察觉的委屈和不甘，夹杂着让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细细密密的酸涩。

“按你这么说，我觉得他完全就是在钓你啊。”齐优一击毙命。

“钓我？我有什么好钓的？”祝宁有点懵，这种词他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男主钓着女主，要么是还不喜欢，要么是有目的。

萧渡本来就不喜欢他，那萧渡有什么目的？

“就是想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吧，没想到大舅子是这样的人，不然他干什么又邀请你又不和你讲话啥的。”齐优和萧洛感情很好，就好像是天生一对，他们的磨合期很短，所以干什么都很一致。

“可能，他也不是很想和我讲话。”祝宁给萧渡开脱。

“那他邀请你去看画展干什么呢？而且还是强迫你，这种说什么在楼下蹲你还不算强迫吗？”齐优感觉脑子褶皱都要被抚平了。

“这完全就是悖论啊，社交悖论，一边想要和你做朋友一边又不搭理你。”

“那我怎么办。”

祝宁能怎么办。

“你们俩好好谈谈吧，就下周看画展的时候，祝宁，你要想和萧渡保持距离，就不要再喜欢他。”

喜欢这件事是祝宁除了活着和学习以外坚持的最久的一件事，就像很老土的说法，萧渡的出现就像太阳一样，他的世界里面就这样温暖起来。

萧渡哪怕是不完美的，在他这里也是最好的。

他放不下，他知道的。

祝宁看着镜子里的人。

一周的时间在日历上被一个个红圈划掉，终于到了画展的日子。

他换下了常穿的卫衣，翻出一件看起来稍微“郑重”些的薄毛衣套上，又觉得是不是太过刻意，犹豫着要不要换回去。

手指轻轻抚过那条挂在椅背上的围巾，思考着要不要戴上，天气没有冷到一定要戴围巾才能出门的地步，但是戴上的话，或许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会更和谐一点。

最终祝宁拿起围巾，小心翼翼地将它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萧渡的信息，简短的两个字：“楼下。”

祝宁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又有点沉。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中人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忐忑，他抓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在下楼的期间穿好外套，他对着电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更加干净一点。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白色薄毛衣和黑色外套，围巾是柔软的灰色，并不显得暗沉。

来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萧渡站在离宿舍不远的树下，祝宁没来由的觉得有点高兴。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见到萧渡就会开心，开心过后就会害怕失去。

“学长。”祝宁小跑过去，走到萧渡身边。

萧渡今天倒是没一身黑了，白毛衣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青春了不少。

“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