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渡的声音里带上些许冷意,这是祝宁很少有感受到的,只有高中,在萧渡打球遇到脏球的时候,才会很冷地让对方注意点。
“没有躲你,只是觉得,之前很多行为我都有点过界,学长,我们只是朋友,不用那么刻意的亲密,朋友之前其实迟早都会分开的。”祝宁撒谎的时候眼睛眨动频率很高,睫毛忽闪着,反而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我们以前的亲昵都是刻意去营造的,觉得我们这个朋友关系可有可无,可以随时结束,是吗?”
萧渡开始有点头晕,他没想到祝宁会这样想,他居然觉得,他们是一段随时会结束掉的朋友关系,原来他从来没有往远一点想过,想想喜欢,想想在一起。
祝宁的暗恋怎么这么怂,祝宁的暗恋怎么这么好心,这么善良,善良好心到明明喜欢这么久还能拱手让人,还能做到只是朋友。
萧渡那句带着冷意的反问像一块冰棱,狠狠刺在祝宁心上,又冷又痛。
他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
还是继续用“朋友”这块脆弱的盾牌,把自己和他都挡在外面?
萧渡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和往常不同,那不是温和的,是冷淡的,讽刺的,让祝宁一瞬间感到呼吸困难的。
他没再等祝宁的回答,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沉地看了祝宁一眼,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让祝宁感到头疼。
他坐在位置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又沉甸甸地坠着疼。
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浅灰色的地砖缝隙,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或者说,他把心里最不堪最懦弱的那部分想法,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朋友……迟早都会分开的……”他喃喃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无波的表情,对自己说:“这样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祝宁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刻板的平静。
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
手机安静得吓人,那个置顶的头像再没有亮起红点。
失落像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包裹着他。
他吃饭时食不知味,看书时视线总会在同一行停留很久,夜里躺在床上,天花板仿佛能映出萧渡离开时那个冰冷的眼神。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常,和室友说话,甚至还会大笑,只是那笑很刻意,像浮在水面的油花,轻轻一碰就散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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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学院辩论赛的通知下来,祝宁所在的专业需要组队参加,他被辅导员点名加入。
忙碌的备赛工作暂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查资料、写论点、和队友讨论攻防策略……时间被塞得满满的,让他暂时没有空隙去细想那份蚀骨的难过。
辩论队的队友里有个叫陈予的男生,和祝宁同班,思维敏捷,口才也好,是队里的主力二辩。
两人经常需要一起讨论,修改稿子,模拟对辩。
陈予性格开朗,讨论间隙喜欢讲点冷笑话活跃气氛,虽然祝宁常常反应慢半拍,但那种纯粹为了目标共同努力的氛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这天下午,他们几个队员约在学院楼一间空的小会议室做最后模拟。
陈予坐在祝宁旁边,两人正低头看着同一份资料,陈予指着其中一段,侧头跟祝宁讨论:“祝宁,你看这个数据支撑这里,是不是换成那个案例更有冲击力?我记得你上次查的那个……”
他靠得有点近,声音清晰地落在祝宁耳边。祝宁正专注地思考着,下意识地点点头:“嗯,那个例子在第九页,我找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萧渡站在门口。
他大概是路过,或者来找什么人,目光扫过室内,精准地捕捉到了靠在一起低声讨论的祝宁和陈予。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挺拔,但脸色却比那天离开时还要沉郁几分,眼底像是积压着风暴前的乌云。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祝宁和陈予挨得很近的肩膀上,尤其是陈予几乎凑到祝宁耳边的动作。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
祝宁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挪开一点,离陈予远些。
但身体刚动,他又硬生生顿住了。
他和陈予只是在讨论工作,光明正大。
一股莫名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倔强涌了上来,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萧渡的目光,尽管指尖在桌下悄悄掐进了掌心。
萧渡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