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祝宁微微啜泣着,他实在是忍不住,别人眼中的他总是软弱爱哭的,但祝宁也不想这样。
“怎么又哭?”萧渡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过祝宁的脸颊,抹去泪水和飘落的些许雨水。
“对不起……”
“怎么这也要道歉?”萧渡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心疼,他本以为自己能把祝宁摆正过来,让他知道他很重要,很厉害,没想到祝宁不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优秀,谁说你了?”萧渡垂下手,和祝宁面对面站着。
雨慢慢的变小,细细密密像蛛丝,缠绕着,拉扯祝宁的心脏和眼眶。
祝宁是脆弱的,又是倔强的,符合了人类有的特征,是复杂的。
这样复杂的一道难题,萧渡想,要怎么样才能解开。
可能要很多时间,要很多耐心,甚至要很多喜欢和爱。
但是没关系,萧渡觉得他可以,总有一天祝宁会大大方方告诉自己他已经喜欢自己很久了。
“没有人说我……”
“所以是你自己觉得?”
萧渡微微弯腰,和低着头的祝宁平视。
视线相触的瞬间,祝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垂下眼帘,只盯着萧渡胸前的纽扣。
纽扣是深蓝色的,在雨后的微光里泛着一点冷硬的光泽。
“我……”祝宁喉咙发紧,那句“我就是不够好”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在萧渡专注的目光下,自厌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他害怕萧渡的追问,更害怕自己会真的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于是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侧身,从萧渡撑起的那方小小的,带着他体温和雨水气息的空间里挣脱出来。
“对、对不起……我……我还有事,先走了。”祝宁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哭腔,细若蚊蝇,听起来很可怜。
他甚至不敢再看萧渡的表情,转身就冲进了尚未完全停歇的细密雨丝里。
萧渡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只来得及抓住几点冰冷的雨滴。
他看着那个仓惶消失在雨幕里的单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抹去泪水时那微热湿漉的触感,祝宁的眼泪总是来得快,退得也快,像夏日午后的骤雨,那样猝不及防。
“又跑了……”萧渡低声自语,有点无奈,还有点难以察觉的难过。
他知道祝宁的敏感和自卑像一层厚厚的茧,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任何一点靠近的意图都可能被他解读为审视或压力,强硬地剥开只会弄伤他。
明明想要让祝宁越来越自信,却总是做不好。
他收起伞,任由微凉的雨丝落在发梢和肩头。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之后的日子里,“巧合”开始频繁地降临在祝宁的生活里。
一周后,又是傍晚时分。
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祝宁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刚走出实验楼,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上瞬间被洇上深色的印记。
祝宁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扬起头有些无措和茫然,他平时是没有带伞的习惯的,加上最近几天天气预报显示都是晴天,他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却碰上了下雨。
运气真的好差。
祝宁垂下头,有点失落,过了一会儿,他把书按在怀里,迈开腿往外跑。
“哎……”下一秒衣服被拉住,祝宁一个踉跄倒了回去。
一把蓝色的大伞在雨幕中被打开,骨节分明的大手,祝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谁的。
“学长。”他垂着眼睛,看起来很乖顺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把自己封锁起来,不想和萧渡交流。
“雨很大,你要去图书馆还是回宿舍?”萧渡语气平淡,就好像他们俩是相处过很久的朋友,一言一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回宿舍……”祝宁下意识地回答,脑子还有点懵。
“正好,”萧渡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也回宿舍区,一起走吧,顺路。”他甚至没给祝宁任何拒绝或质疑“顺路”的机会,很自然地就迈开了步子,只是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祝宁略显迟疑的脚步。
伞下的空间不大,两人并肩走着,祝宁能清晰地闻到萧渡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皂角的干净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冽。
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努力想拉开一点距离,却又被伞的范围和萧渡的存在感牢牢圈住。
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却盖不住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上次淋雨,没感冒吧?”萧渡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没……没有。”祝宁低着头,盯着自己湿了一小半的鞋尖,不敢看他。
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心里乱糟糟的:他是在关心我吗?
“那就好。”萧渡似乎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把伞又往祝宁那边偏了偏。
这一段回宿舍的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伞下狭小空间带来的奇异氛围里,显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