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宁眼眶蓦然红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委屈,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萧渡。
“怎么这么不小心?”萧渡瞥了一眼倒在桌上的茶杯以及地上的水渍,没有什么语调起伏,淡淡的问他。
祝宁没有说话,嘴唇颤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他此刻连手指都在颤动,就好像躯体化一般,呼吸不畅,全身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因为心虚,因为不敢相信,因为想见到他,所以在真的看见他的时候,就好像做梦一样。
祝宁张开嘴,但他还没有努力说出话的时候,萧渡先靠近了他,轻柔地拉起了他的手,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擦干了祝宁手上残留的水渍。
“有没有被烫到?”萧渡微微歪着头,半挑着眉看着祝宁。
温热的手,祝宁想,这是真的,这不是梦,也不是幻想。
“没、没有……”祝宁的声音很低,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萧渡想,他大概是皱着眉,垂着眼偷哭。
萧渡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触感温热而干燥,与祝宁有些冰凉,正在发抖的手形成对比。
祝宁能感觉到萧渡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低垂的发顶,仿佛带着穿透性的审视,让他无所遁形。
“没、没有烫到……”他嗫嚅着重复,声音低得几乎被亭外潺潺的水声吞没。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片模糊,他只能死死盯着萧渡运动服袖口那黑色的布料纹理,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什么东西。
杨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看着萧渡旁若无人地握着祝宁的手,看着他低头凝视祝宁时那种专注到几乎缠绵的姿态,看着祝宁那副全然依赖又脆弱不堪的模样。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混合着强烈的挫败感直冲脑门。
“喂!”杨程的声音拔高,带着怒意和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强行插入这刺眼的二人世界,“萧渡是吧?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看见我们在吃饭吗?你这样突然闯进来……”
萧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擦干了祝宁手上最后一点水渍,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向杨程。
他此刻的眼神并不锐利,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杨程?”萧渡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幸会,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祝宁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来接祝宁。”
“接他?”杨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带着嘲讽,“他跟我约好了吃饭,还没结束,你这么不请自来,还打扰别人用餐,不太合适吧?”他刻意强调了“别人”两个字,试图将祝宁拉回自己的阵营。
祝宁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件事情于情于理是他的不对,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杨程,又扭头去看萧渡。
他能感觉到萧渡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温热干燥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让他心尖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对杨程说什么,可能是道歉,也可能是解释,但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羞愧得很,于是再度低着头,谁也不看。
“不合适?”萧渡终于正眼看向杨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却毫无笑意,反而透出一股无形的冷冽,“他这几天连我的消息都不回,社团活动也不露面。”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祝宁,那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祝宁此刻苍白慌乱的脸,“我找不到他,有点担心。”
“担心”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狠狠砸在祝宁的鼓膜上。
他微微抬起头,撞进萧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里面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狼狈,还有一种他看不懂、却让他心脏骤然抽痛的复杂情绪。
萧渡说……担心?
他以为自己的消失是无声的退场,是给对方清净,却没想到萧渡会因为他的不见面而担心他出事。
是借口还是真的?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萧渡看着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质问,“好朋友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要玩失踪?”
“好朋友”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祝宁心口反复研磨。
在萧渡眼里,他们只是“好朋友”,这三个字明明是正常的,正确的,可是为什么好难过呢。
萧渡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祝宁真的在哭,豆大的泪珠掉落,砸在了地上,洇出水痕。
萧渡看着祝宁微张着嘴,一声不吭流眼泪的样子,看着他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
强装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眼底翻涌起更深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波澜。
“我……”
祝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对不起……我……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羞耻感和混乱让他无法组织语言。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暗恋心思?说自己因为害怕靠近带来的灼伤所以选择逃跑?说自己配不上他的光芒所以只想缩回角落?
“祝宁。”萧渡开口,阻止了祝宁那近乎自虐的行为。
现在让他解释,不,就连说话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