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了萧渡这么些天，其实祝宁是痛苦的，靠近萧渡也很痛苦，可是离开了萧渡又好像远离了那些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祝宁躺在床上，这几天的课不多，他上完就赶回宿舍，连图书馆都没有去，贺江他们都很诧异，以为祝宁被换魂了。

“宁啊，你最近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贺江扒拉着祝宁的床，眉头紧皱。

“嗯？我没事啊。”祝宁有点懵，他正捧着笔电看论文，不知道怎么贺江就凑了过来，剩下两个室友也侧着身子竖起耳朵在听。

“不是，你最近行踪很奇怪啊，怎么都不去图书馆了？”唐成则忍不住开口。

“我就是最近有点累。”祝宁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他现在实在是想不清楚，他和萧渡，怎样是最合适的距离？那些叫他努力勇敢去追的人，自己又有没有尝试过去追暗恋的人。

暗恋本就是一件很痛苦而又敏感的事情，爱怎么可能真的让一个人放下一切去需找另一个人。

祝宁做好了一辈子窝囊的准备。

杨程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像是怕祝宁反悔一样，祝宁只能在手机叮叮咚咚的声音里边看论文边回消息。

“宁啊，你晚上去社团吗？”

“不去，我约了人吃饭。”

“约了人？谁啊？萧渡学长？”唐成则闻言抬起头，好奇地问。

“高中同学。”祝宁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衣服，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卫衣，戴上了帽子，这样显得他有点可爱，因为帽子也是浅蓝色的，导致整个人看起来像块海盐蛋糕。

“还会和高中同学出门玩啊。”贺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祝宁是个社恐，平时就和他们几个室友玩，他们除了知道祝宁有个很好的高中朋友外就没见过祝宁和谁一起，除了这段时间和萧渡那对兄妹。

“嗯……社交嘛，也不是很难。”祝宁收拾好自己，朝大家挥了挥手后便出了门。

“长大了啊。”唐成则坐着椅子滑到门口，头往外探看着祝宁离开。

祝宁是坐公交车去的，其实不是很喜欢坐公交，因为本身也不怎么出门，但是偶尔也会想要接触人多的地方，好让自己觉得世界是热闹的。

而植物是不会说谎的。

他想起不久前林生烟那句有些幼稚的话，偏偏苏泊淮那样喜欢他，后来的每一次见祝宁都能看见苏泊淮给林生烟带一束花，花语都是关于爱。

原来暗恋也是可以有结果的。

只是勇敢与否，以及缘分与否。

萧渡和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天壤之别，家庭，成绩，受欢迎度，萧渡什么都能很好，自己什么都不出彩。

不出彩就没有让人喜欢的地方，不出彩就意味着透明。

他不知道先前自己为什么会被萧渡看到，他这样荒芜透明的人本来是应该偷偷藏好，藏一辈子，然后慢慢过完余生的。

萧渡的闯入叫他完全乱了套。

他开始奢求靠近和得到，开始往外面的世界看，开始觉得自己也能得到什么东西。

事实上这些都是萧渡赋予的他，赋予他幻想的能力。

很快，不，就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

是连幸福也想象不到的人。

“祝宁！”杨程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祝宁的时候高兴地举起手臂挥舞着，叫祝宁过去。

“你好热情啊。”祝宁笑了一下，在脑子里想了很久，终于憋出这样一句话。

“是吗哈哈哈，其实也不是对谁都热情。”杨程挠了挠头，又看向祝宁。

祝宁朝他歪了歪头，“我们进去吧？”

醉仙亭环境好，前台雾气缭绕，营造一股仙气，杨程和祝宁跟随店员往里走，他们的位置是在一个小亭子内，旁边有人造溪流。

“两位可以用这个平板点单。”服务员朝两人弯了弯腰，轻声说道。

“谢谢。”祝宁很礼貌的笑了一下，杨程好像没什么喜欢吃的，随便点了几个菜之后就将平板递给了祝宁。

“你不点了吗？”祝宁接过来。

“不了，你点吧。”杨程今天穿的有点正式，白衬衫黑西裤，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道，与周围氤氲的水雾和亭台楼阁的古典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祝宁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的菜单，指尖随意地翻动着，心思却有些飘忽。

他随意点了几个菜，又将平板递回给服务员。

“好了，谢谢。”

“好的，请二位稍等。”服务员微笑着退开。

亭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人造溪流潺潺的水声被放大，填补着沉默的间隙，雾气在亭柱间缭绕，缠绕着某种微妙的氛围。

祝宁下意识地拉了拉卫衣的绑带，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那片柔软的蓝色里。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一对一的场合，尤其是面对杨程，毕竟他们其实关系并不亲密。

杨程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寂，“这家店环境真不错，对吧？我也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的店，上网搜了一下，说这里还可以。”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轻松，引导起了话题。

“嗯，是挺特别的。”祝宁有点心不在焉的应着，开始后悔赴约，以这样的状态对待别人，还挺不好的。

目光落在亭外假山上滴落的水珠上，祝宁想起最近的天气预报，都显示着会下雨。

“你……咳，毕业之后还好吗？”杨程向前倾了倾身，手肘搁在桌沿，眼神专注地落在祝宁脸上，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祝宁的指尖在微凉的木质桌面上轻轻蹭了一下，“还好，挺顺利的。”

“那就好。其实……我一直挺怀念以前高中的时候，”杨程的声音低了一些，笑了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高一分班那会儿，感觉就那什么……我，还有几个同学，都挺想你的。”

祝宁愣了一下，觉得怪异，从来不联系，他也没什么存在感，谈什么想念？

“我……不太习惯社交。”他垂下眼睫，盯着面前青瓷茶杯里漂浮的一片嫩绿茶叶，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他觉得有点尴尬，“谢谢关心。”

杨程的笑容有些微僵。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瞬间的尴尬。

“没、没事，能理解。对了，你尝尝这个茶，好像是什么特级云雾，挺香的。”

“谢谢。”祝宁端起茶杯，睫毛低垂，看着茶叶的表面泛起波纹，那是被他吹起来的。

茶香清冽，带着山野的微涩，香气让他莫名想起林生烟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植物气息的味道。

林生烟和苏泊淮就像是童话书里被祝福的一页，连花语都成了他们爱情的注脚。

而他和萧渡之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