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好不好?”
“萧渡!”杨程彻底爆发了,他一步上前,几乎要抓住萧渡的胳膊,“你太过分了!你没资格……”
“杨程。”萧渡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杨程愤怒的双眼,那平静之下蕴含的某种力量让杨程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今晚的饭局,抱歉打扰了,账我会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般的笃定和疏离,完全掌控了局面,“但祝宁我必须带走。”
他不再看杨程,仿佛对方已经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
他伸手,轻轻扶住祝宁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却又不容拒绝:“我们走。”
祝宁像个提线木偶,被萧渡半揽着肩膀,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外走。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杨程此刻的表情,那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浅蓝色帽子被萧渡拎起来,盖在了祝宁脑袋上,盖住了他泪痕未干的脸颊和通红的耳朵。
走出醉仙亭温暖氤氲的门口,冰冷的雨丝立刻扑面而来。
那些雨细密连绵,在路灯的光晕下织成一片迷蒙的纱幕。
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涌入鼻腔。
萧渡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动作流畅。
伞面很大,稳稳地遮在了两人头顶,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也瞬间圈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带着雨声和潮湿气息的私密空间。
祝宁被半护在伞下,肩膀紧挨着萧渡温热的身体。
伞内狭小的空间里,萧渡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混合着雨水的微腥,形成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他能清晰地听到雨滴敲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像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震耳欲聋。
沉默在伞下蔓延,只有雨声喧哗。
祝宁低着头,看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路灯破碎的光影,心跳依旧失序。
“为什么躲着我?”萧渡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带着平静的追问,打破了伞下的寂静。
他没有看祝宁,目光平视着前方湿漉漉的街道,侧脸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微微绷紧。
祝宁的心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抓住萧渡那件宽大外套的袖口,那柔软的布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该怎么回答?
无数的借口在脑中闪过,忙?累?生病了还是心情不好?
每一个都苍白无力,在萧渡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不堪一击。
“我……”祝宁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声音干涩沙哑,“对不起……”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祝宁。”萧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坚持,“告诉我原因。”
他微微侧过头,伞下的阴影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目光沉沉地落在祝宁被帽子遮挡了大半的侧脸上,他的声音里泄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以为你出事了。”
祝宁的身体狠狠一颤。
“我……我只是……”祝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也最卑微的恐惧。
“面对我?”萧渡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祝宁,带着探究,像是要穿透那层脆弱的伪装,直达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不是!”祝宁猛地摇头,帽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被萧渡抓住,重新盖了上去。
祝宁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慌乱地避开萧渡的视线,像只受惊的小猫,“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我自己的问题……我……”
雨声淅沥,打在伞面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祝宁的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
萧渡的追问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撕开他试图掩盖的真相,让他无处可逃。
他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只是……觉得离你太近了……会变得很奇怪……你很优秀,优秀的人……应该和优秀的人做朋友。”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含糊不清的话。
萧渡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伞稳稳地停在两人头顶。
萧渡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宽大卫衣里脆弱又倔强的身影。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伞沿的缝隙,在祝宁濡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紧抿着苍白的唇,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像被雨水打湿毛的猫。
细密的雨丝在他们周围织成一道朦胧的帷幕,将喧嚣的世界暂时隔绝。
萧渡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祝宁的发顶,许久,久到祝宁几乎以为时间已经静止,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所以,你觉得你不优秀,就连好朋友也不打算和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