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宁全程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迈着步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他才仿佛从一场不真实的梦境里惊醒。

“谢……谢谢学长。”他飞快地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进了宿舍楼的门廊，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萧渡是否离开。

萧渡站在雨里，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雨水顺着额发滴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第一步，看起来还算顺利。

图书馆三楼的社科阅览室，靠窗的位置是祝宁最喜欢去的，因为在角落，所以没什么人占位置，安静而且有安全感。

光线好人也少，最重要的是，书架深处有一排关于历史的书籍，是他的专业论文需要的，平时碰上有的人随便在这里塞一本书，还能看点别的什么东西。

这天下午，他照例抱着笔记本和几本参考书，轻车熟路地走向那个熟悉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那排书架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那个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他此刻很不想见到的人。

萧渡。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一本书。

正是他上周在图书馆检索系统里标记了“急需”，却一直被人借走的那本参考书。

祝宁的心跳瞬间失序，小鹿在肚子里乱七八糟的跳，眼皮也跟着一点不受控制的微微跳动，像是在预示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换个地方，或者今天就不写了。

太巧了，巧得让他心慌，让他觉得这简直像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硬壳边缘，就在他终于准备转身离开的时侯，萧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祝宁身上。

四目相对。

祝宁呼吸一窒，感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滚烫。

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于是只好微微歪过头，不去看他。

萧渡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带着点温和气质的笑容。

他合上手里的书，朝祝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清晰地传来。

“来写论文？”

祝宁僵硬地点了点头。

萧渡笑了，那笑容坦荡又带着点邀请的意味，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怎么不过来？位置还空着。”

祝宁下意识咬住下唇，和萧渡一起坐？这要是前段时间他可能也就害羞一下算了，但是现在，他们这么尴尬的氛围。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但祝宁的眼神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萧渡，对上了他那双坦然又带着询问的眼睛。

拒绝需要勇气，而此刻的祝宁，在接二连三的“巧合”和萧渡那过于自然又难以抗拒的主动面前是完全没有那么多勇气的。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萧渡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也将他温和的，等待的姿态映照得格外清晰。

阅览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祝宁还是极其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朝着那个靠窗的位置，含笑等待的人，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萧渡帮他拉开了椅子，随后就一直看着他。

“学长，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祝宁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脖子，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萧渡的视线像是有实感一般，灼热到他无法忽视，没办法静下心来查论文。

“你好看，我想看。”

萧渡从来没这么直白对祝宁说过这种话，就像是街上的小男孩遇到漂亮小姑娘一样。

“学长，你别看我了。”祝宁更加害臊，耳朵通红，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是不耐烦还是羞。

萧渡笑着摆摆手，“行行行，不看你了。”

祝宁闭上眼晃了晃头，最后干脆带上了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右手边是需要的参考资料，就这样心无旁骛一边翻找资料一边写论文。

“祝宁。”

耳机忽然被摘掉，祝宁吓了一跳，往旁边看，萧渡正一只手拿着他的耳机，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幅偶像剧画面。

“怎么了？学长？”祝宁想要伸手拿回耳机，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直愣愣盯着萧渡看。

“该吃晚饭了。”萧渡将祝宁的耳机放到桌上，抬起手机，时间指向六点半。

“我不吃，学长要吃的话可以先走。”祝宁转回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然后用冷淡的语气说，说完，他忍不住咬了咬下唇的肉。

“祝宁，你想躲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