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晋?
陈嘉煜心中一惊。
这不就是百年前曾经陷害过楚先生的人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嘉煜,”楚玉楼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不要牵扯进来,你先回去。”
少年学监有些担忧:“楚先生,您……”
楚玉楼将伞递到他手中,在他身后轻轻一推,示意他去后门:“不必担心,回去吧。”
陈嘉煜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走前,他有意看了眼韩晋,此人修为极高,只是穿着格外朴素,显得不大起眼,再多的却来不及再看了。
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陈嘉煜已经离开,楚玉楼道:“谢流景,放开他。”
谢流景听到这话,却依旧挡在两人之间,身形未动,灵压中杀意更甚,压得那青年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令人阵阵牙酸。
“谢流景,”楚玉楼加重了语气,“该罚的过去都已经罚过了,不要滥用私刑,放开吧。”
谢流景回头望了一眼,宛若实质的灵压与星光枷锁刹那撤去,反倒让韩晋猝不及防下向前一扑。
然而,无形的力量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拔起,推搡般地扔进小院。
韩晋踉跄几步,在风雪间勉强站稳,侧首向着谢流景哑声道:“多谢师兄。”
谢流景眼中杀机更浓,整座小院,枯树瓦檐上的积雪都在微微震动。
楚玉楼站在开启的房门口,对着韩晋道:“进来吧。”
青年便在两人共同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楚玉楼身边,进了房间。
楚玉楼最后望了眼门外的谢流景,没有喊他一起进来,而仙君也没有如以往般消失。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关上了房门。
院中枯树与瓦檐上的雪,在门扉扣合的刹那,被无声震落,化散成漫天雪粉,飞扬而下。
天光从窗外透入,虽然关了门,里面也不算暗。
这是待客用的厅堂,陈设简单了些,但桌椅皆备,楚玉楼对着呆立一旁的韩晋道:“坐吧,我去沏壶茶,再燃些炭火。”
韩晋连忙道:“不必这么麻烦……”
楚玉楼瞥他一眼:“我冷。”
韩晋立刻闭嘴,没再说话。
待到忙完,楚玉楼在他对面坐下,手上倒着茶,家常闲话般的问道:“怎么这么沉默寡言了?我记得,以前的韩晋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韩晋,在衍星宗也是少有的天之骄子,装扮与性子更是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张扬。
楚玉楼犹记得两人初见时,自己正站在谢流景身边,韩晋握着把玉骨的折扇,调侃着笑道:“这便是嫂嫂吗?闻名不如见面,竟是雅人至深,龙凤之姿。”
那时整个衍星宗,乃至于修仙界,对谢流景找了位凡人男子做道侣一事,传得流言满天,许多人对他不屑一顾,也不愿与他多有牵扯。
他在衍星宗的第一位朋友,正是韩晋。
楚玉楼将一盏热茶推到这位客人的面前。
此时的韩晋,穿着普通布衣,用一根布条束发,浑身上下不见半点饰物,眉目间尽是沧桑。
“当初罚你,也没将你赶出衍星宗,韩家也是修仙大族,不至于在用度上亏待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了?”
楚玉楼语气平和地问道。
韩晋苦笑:“我觉得我不配。”
苦涩的笑意不过一闪而逝,他喉结滚动两下,嗓音有些干哑:“靖文……我为过去做错的事,向你赔罪。”
楚玉楼望着他,继续问:“已经过去这么久,怎么现在忽然想到要来赔罪了?”
“不是忽然,”韩晋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杯,杯口上雾气氤氲,“这一百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一个……能够重新出现在你面前的资格。”
楚玉楼却轻笑:“你我当过这么久的朋友,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倘若是真心悔过,哪里需要谈什么资格?”
韩晋抬眼看他,可一触及他的目光,又很快将视线移开,他侧过头,道:
“你说得对,是我没法面对你,是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你曾经那么信任我……我却背叛你。”
楚玉楼觉得这话有失偏颇,他摇摇头,笑着说:“以前谢流景常说你心术不正,不愿我与你多有来往,我自己心里也知道,有时候你的言辞与动作会将你的心思透露出来,其实你不太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