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风雪紧了,可找个地方先落脚,待雪停后再走。”是楚玉楼在温声叮嘱。
车夫笑着道:“我倒不妨事,风里来雨里去的都习惯了,什么路赶不得?东家您这钱可是按日结的,耽搁得起吗?”
楚玉楼语中含笑:“我没什么可急的。”
“唉,东家您是不知道,这地方入冬之后,便是接连的大雪,一场要下好几天,好不容易放晴,雪还没化干净呢,又下一场……”
马车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
谢流景仍站在原地,暖玉握在掌心,玉质温润却将他硌得生疼。
雪花落在他的长发与眉睫上,很快就被暖玉散发的热意融化,远看就像是个被雪水打湿的人,眼睫上挂了泪滴一样。
飞扬的大雪间,一声低哑柔媚的笑凭空响起,宛如极寒之下的幻听。
然而紧接着,一道星光犹如箭矢般自天际坠落,与潜藏在虚空中的妖魅轰然相撞,迸溅出一片碎光。
妩媚婀娜的魔女自风雪中显形,有些狼狈地踉跄几步,又很快站稳,赤足踩在刚积了薄雪的地面上。
她的衣着大胆暴露,手臂到手腕上层层叠叠戴满了金钏,衣饰与容貌都带着浓烈的异域风情,冶艳勾魂。
只是陡然被星矢击中,那张美艳的脸上有着一瞬间的惊恐,却很快压下。
“不躲了?”谢流景眼神冰冷,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他的手指轻抬,星辰透过厚重的云层隐约闪烁。
“真吓人啊,”魔女掩唇笑,“难怪……这么追着求着,都没能让他回心转意。”
天上群星骤然闪耀。
“我可是来帮你的!”魔女赶忙说道:“你难道不想让他回心转意吗?”
谢流景神色依旧疏离,冰冷未减半分。
可下一道星光却迟迟没有落下,她便知道自己说到了关窍。
魔女心底了然,又笑起来,眼中神采勾魂夺魄:“谢仙君,您可不是什么凡人男子,一念就能呼风唤雨,举手便可移星换斗,想要一个人,何须如此卑微呢?”
谢流景不言不语,眼神似乎并不动摇。
魔女望着他,柔媚的眼中尽是蛊惑:“我有办法……能让他永远离不开您。”
两人相距甚远,又隔了风雪,可她的声音却仿佛在他耳边低喃。
谢流景眸光微晃,却只是一瞬之间,快得仿佛错觉。
魔女笑意更深,手中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戒指。
她手腕轻扬,那枚戒指便悬浮起来,朝谢流景飘去:“只要将这枚戒指戴在他的手上,催动秘法……”
她的嗓音低哑下去,语声中尽是暧昧的暗示:“三日之内,他便会开始情不自禁地亲近你,依赖你,离不开你,着魔般的爱上你,不能自已地……纠缠你。
“他的全副身心都会为你牵动,他心中的所思所想所念,将会永远只有你。再也不会忽视你、不会拒绝你,他会比你渴求他的爱更加渴求你。”
戒指悬停在两人之间,魔女的话却穿透风雪,直直地灌入他的耳中,又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心间。
魔女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在编织一个美好的梦境:“他的身体会为你而情|动,他的魂魄会为你而颤抖,他会为了你的一次触碰理智全无。每一夜,他都会念着你的名字入睡,在睡梦里,也全都是你。”
谢流景的目光逐渐暗沉,双眼深邃得犹如一汪窥不见底的寒潭。
魔女望着他,轻抬指尖,将那浮空的戒指愈加推向他,轻声细语道:“一切本应如此,收下这枚戒指,他生来便该是您的所有物……”
魔女的眼神和她的话语,都浸满了悠长余韵。
谢流景注视着那双惑人心神的眼睛。
那枚被拒绝的暖玉还握在掌心,一如他没被送出去的任何一份心意。
他的玉楼对谁都心软,唯独对他无情。
他曾经囚禁了他一百多年,仍未得到他的心,而今,他克制着自己,解开了那道枷锁,得到的却是更加彻底的忽视。
他劝说过,哀求过,甚至威胁过,然而这些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空有一身移山竭海之力,在他面前却永远一败涂地。
可他……终归拥有移山竭海之力。
谢流景笑了。
仿若坚冰化为流水。
他朝着魔女伸出手,望着她眼中压抑不住的喜色,凌空一握。
天星移转,魔女在骤然降临的巨力之下化为齑粉。
至死,她眼中的喜悦还掺杂在陡然升起的惊恐之中。
谢流景望着那枚失去托举,从半空中落下的戒指,反手一点,让它在落地之前就炸碎成粉,随风而散。
他掸了掸衣领,轻声自语:“什么脏东西。”
他在风雪中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目光柔和下来。
抬步,继续跟了上去。
只是白茫茫的雪色间,无人发现,一缕魔气从那炸碎的戒指中挣脱,悄然渗入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