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天气确实不算寒冷,铜炉中还未装上炭,只是拿在手中赏玩。
楚先生的手果然是凉的,他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却怎么也捂不暖。
楚玉楼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陈小学监向来稳重,很少做出这样的亲密之举。
他轻轻合掌,也反握住陈嘉煜的手,笑着问:“怎么突然这么温情脉脉?”
陈嘉煜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他侧首看向院墙的一处墙头,眉头深皱。
“怎么了?”楚玉楼问道。
陈嘉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细细地将那处周围打量了一圈,随后才困惑地摇头:“没什么。”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这里,是谢流景吗?不对,倘若是谢流景,以他的修为,不应该被自己察觉。
“楚先生,”他越发疑惑,“您还有什么故人吗?”
那道目光没有敌意,应当也不是仇人,会是谁呢?
故人?
楚玉楼细思了一下:“应当没有了。”
百年过去,他在人间还能有什么故人呢?
倘若是他那三位朋友,想见他,主动现身就是了,不会这么遮遮掩掩。
不过提到故人,楚玉楼回想起一件事,他笑着问道:“嘉煜,你知道哪里的笔墨最为合用吗?我想要选一套文房四宝,用作拜访。”
这种事情,陈嘉煜作为学馆的学监再清楚不过,选用也不大费时。
楚玉楼备下礼,找了一个旬休日的清晨,敲响邻人家的大门。
他在门前稍等了一会儿,听到隔着门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声询问:“谁啊?”
下一刻,木门豁然打开,那日在门口遇见的年轻妇人出现在他眼前。
楚玉楼含笑道:“夫人,冒昧前来,打扰了,我是前段时日搬来隔壁的邻居,某日清晨曾与您见过,还受了您一袋柿干,特此回礼拜访。”
靖文先生仪表不凡,即便不提柿干,妇人也早已记起,笑着道:“哦,是你。”
楚玉楼又笑道:“请问家主可在?倘若不在,我便不进来了。”
妇人道:“他今日出门去了,你再早上半刻,大概是能碰上的。”
其实普通人家没有讲究那么多,来了客人请进门喝口茶,都是常有的事。
可这位妇人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身体有向侧旁略微让了让,最终还是没有邀请他进门。
楚玉楼看她像是有些踌躇,当下宽慰地笑了笑:“看来不巧,下次再走动就是了。”
说着,他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她:“上回见令郎似乎快到启蒙的年纪,便托学馆里的监学帮着选了套文房四宝,算是补上邻人的见面礼。”
妇人听到后,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她笑着接过礼盒,说道:“我们这处镇上,好像也就一座学馆,此前我也打听过,虽然求学没什么门槛,来头却极大,您是怎么认识监学的?”
楚玉楼道:“我眼下正在学馆中教书,自然就认识了。”
原来是教书先生。
妇人彻底放下眼中的戒备,松了口气似的,而后,她又有些迟疑,四下看了看,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近几日,似乎有差爷正在打听你,我们附近几户人家都被问到了,公子……若是身上有什么事,可要小心些。”
楚玉楼闻言,微顿,眼中掠过思索,但很快,他笑着道:“多谢提醒。”
几场秋雨过后,风便一日日凉下来,伴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一种与谢流景截然不同的无处不在,有时,楚玉楼只是简单地出个门,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凝视。
陈嘉煜有些不安地问,楚先生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实在不行,可以先去鸿知书院下榻。
楚玉楼只是笑着摇摇头:“不该躲的,终究躲不过,不妨静观其变。”
经过了这几天,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兴许只是一些过往的未竟之事,要来叩门了。
既然是未竟之事,又有什么可躲的呢?
这场对话之后,次日清早,当楚玉楼踏出院门时,一眼便看到,有一辆马车正静静地停在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