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楼笑着答:“可能是害羞了。”
书生很想不通,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过他也不必想通,很快,陈嘉煜又跑了回来,顺手把自家碍事的小爷爷往边上一扒拉,跪坐在楚玉楼的面前,满脸通红地、用一点点仰视的角度望向他,期待地、有些磕巴地问:
“先生……您、您还愿意收我做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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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心事这么重吗?”
次日清晨,楚玉楼在学馆里又碰上了陈嘉煜,看见他眼下青黑,像是昨晚没能睡好,不由地笑着问了句。
陈小学监见了他,困顿的神情立刻一振,眼神都清醒了:“楚先生,我……没事。”
楚玉楼伸手在他皱起的眉头上揉了揉,温柔笑道:“不收你做学生,是我有别的缘由,不是因为你不好,不必想那么多。”
“我知道楚先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没有多想。”陈小学监低下头,掩住微热的眼眶。
楚先生没有收下他,或许是因为他学问做得还不够扎实,心性还不够好,又或是别的原因,总有他的道理。
但他没能睡好,却是另有缘故。
他小心抬头,又看了眼楚先生。
他所崇敬的人,此刻正与他站在同一片日光下,眉眼含笑,耐心地看着他。
百年来,有无数文人墨客曾赋诗文,极尽溢美之词,穷尽礼赞之言,不厌其烦、津津乐道,只为描绘靖文先生的风姿。
可再华美的诗词文章,摆到先生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论学识,他自是惊才风逸,论仪态,更是风雅无双。
就连样貌,亦是俊美恍若天人。
龙章凤质,不外如是。
世上若有仙人,大约就是这样的。
可是……
话到嘴边,他又有些问不出来。
楚玉楼便揉了揉他的头,道:“不必勉强,待你想说时,随时来找我,我先去上课了。”
陈嘉煜只觉得越发难过,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声:“楚先生。”
“怎么?”楚玉楼含笑回首。
陈小学监抿了抿唇,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只道:“……慢走。”
楚玉楼只觉得这孩子的心思怎么百转千回的?细一想,可能这个年纪就是这样的吧。
他没放在心上,去了学堂。
陈嘉煜仍站在那里,心里堵得很。
“他的阳寿只剩下半年了。”一个低沉的男音忽然从身边响起。
少年学监浑身颤动一下,面显惊愕,而后闻声望去。
不远处,一名身着紫金鹤氅的青年立于树下,他姿容俊逸,气质出尘,一身修为高深莫测。
陈嘉煜不认识他,然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确信了他的身份:“谢流景。”
树下的人笑了,超然物外的仙君,连笑起来也是淡漠的。
他道:“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收你做学生?我刚才说的,就是原因。”
陈小学监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大可以去问他,”谢流景笑意更深,可眼中却一片冰冷,“他虽然不提,可你若是主动问起,他还不至于骗你。”
陈嘉煜攥紧了拳头:“你想做什么?”
谢流景笑道:“陈小先生很敬重他?书中的人终于来了身边,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可惜这样的光景只剩下半年。”
他观察着陈嘉煜的神情,心中一片了然,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有办法为他延寿,但他近来与我多有争执,他抗拒我,不愿接受我,也不愿接受我给的长生。
“但你不同,陈小先生,我想请你帮我劝劝他,让他活下去,留在人间,哪怕是留在……这座学馆?”
他原想说“留在你身边”,这样的措辞显然更加适合这场谈判,哪怕只是句哄骗。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忍受不了话中的含义,更改了说辞。
陈嘉煜听罢,闭上眼,尚显青涩的脸上强压着痛苦,仿佛心弦被谢流景的话牵动到了极致。
可当他开口,问的却是:“楚先生的手是怎么伤的?”
他睁开眼睛,眼眶微红,语调颤抖,语气却越发咄咄逼人:“为什么他分明去了仙山,回来后却只剩下半年寿命?韩晋是谁?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靖文先生……为什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谢流景脸上的笑意顷刻敛尽,片刻后,他轻声道:“是我没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