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哭了,我一盏茶都喝完了,你怎么还没缓过劲?”
楚玉楼哄着自己的好友,一时哭笑不得。
书生不听,趴在他怀里,哭得直抽抽:“你喝你的,管我做什么?呜呜,楚先生,您是天上的明月,林间的凤凰,怎的、怎的就落到了这等境地……”
楚玉楼见哄不了他,便也只能任由他自己哭去,还好心地伸出一手揽住他,免得他哭晕了头摔倒在地上,空出的另一手就真为自己再倒了杯茶,只当是陪他。
“他怎么这样?”陈小学监在一旁看了全程,十分不解,又十分嫌弃。
“翰书天性多愁善感。”楚玉楼笑着道。
陈嘉煜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怎么不伤心?按理说,伤了手的是你,写不了字弹不了琴的也是你,别人都为你哭成了这样,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
楚玉楼只是笑:“这都过去许久了,该难过也难过完了,虽然有些遗憾,也不至于永久想着,只当是有些许不如意吧。”
书生听到这话,哭得愈发悲痛:“楚先生,你这等豁达坦荡的真君子,怎么就偏偏遭了小人的暗算?呜——该死的韩晋,合该千刀万剐,还有谢流景那个混账东西,我要去跟他拼了!”
“这话说得,”楚玉楼失笑,“听起来倒像是谢流景伙同韩晋暗算的我。你这话埋怨得实在没道理,他再怎么做错过,这事也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他身上。”
此时的书生却不想讲理,一腔怨愤无处发泄,便只能尽数倾倒在某人身上:“怎么不能怪他?要不是他,你哪来这么多磨难?”
楚玉楼在他肩头轻拍,笑意淡了许多,却仍是说道:“的确不是他的错。”
“谢流景?”陈小学监眉头微皱,“是衍星宗那位首席大弟子?”
“可不是吗?”书生一提起他就生气,“这个该死的混账!混账!”
可惜骂人词汇依旧匮乏,只能用语气承担绝大部分的情感发泄。
“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情仇,”少年学监一脸若有所思,“不过实话说,如果是那位……小爷爷,就算十个你加起来,拼了命也打不过他,还是省省吧。”
怒气上涌的书生听完就是猛地一窒。
楚玉楼却忍不住笑起来。
待书生恼羞成怒,要越过桌子再好好教训自家孩子,楚玉楼伸手把他拦下来,笑着说:“我还要在陈学监这里听教呢,你怎能在我面前欺我师长?”
“师长?”陈翰书震惊了,满脸都是迷幻和错乱,“你说谁听谁指教?”
他莫不是在做梦?
陈小学监神情冷酷:“我是学馆监学,他是新来的先生,我指导他如何进行教学事宜,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书生愣了会儿,脸上泪还挂着,又看看楚玉楼。
他家楚先生煞有介事地向他点点头。
书生猛地揪住楚玉楼的衣袖,哭丧着脸:“楚先生,我家小辈不懂事,您莫要见怪,他、他其实可仰慕您了,我原是想求您收他做学生……”
少年学监又皱眉:“不要替我乱说,我都声明过多少次,毕生只愿做靖文先生门下走狗。”
书生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直接越过桌子去敲他的脑门:“靖文先生、靖文先生!一天到晚就知道靖文先生!你家靖文先生姓楚名玉楼字靖文你不知道啊?”
小学监抱住自己的头:“敲什么?你有没有点长辈样子?你说的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了!不就是和他同名同——”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你说……”
书生狠狠地敲了最后一下:“你这傻孩子,真是气煞我也!你以为我说我与靖文先生曾有几分交情,是怎么个交情法?”
“可是,”陈小学监明显哽了一下,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遭,“靖文先生不是百余年前的……故人么……”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书生攥住他的肩膀狠狠晃了几下,简直像要把他脑子里进的水给倒干净。
“难道你小爷爷我就不是一百多年前生人?你没听说靖文先生是结了一段仙缘才离开的俗世吗?修行中人活个百八十年难道是件多么稀罕的事情?”
“可他分明只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楚先生不比衍星宗里那一山的修士更像个仙人?”
少年学监一瞬间就被说服了。
有道理,实在太有道理了。
他可是楚靖文啊,楚靖文就算不修仙也是楚靖文,再不可思议的事情放在他身上,那也是合情合理!
陈嘉煜慢慢看向一旁捧着茶杯含笑看着自己的楚玉楼,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十分精彩。
[我原以为,像先生这样的大家,起码连中三元。]
[时候不早了,我需得去给学堂上课,便烦请楚先生在纸上作答,待我回来自会批阅。]
[从今日起,你就随我练字,写成这个样子要怎么教书?]
[我是学馆监学,他是新来的先生,我指导他如何进行教学事宜,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我都声明过多少次,毕生只愿做靖文先生门下走狗。]
“……”
脸上烧起一团火,坐席上像是突然长出了钉子,扎得他再坐不住,小陈学监难得顾不上仪态,霍然起身,夺门而出。
“这孩子什么毛病?”书生看他离开,一阵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