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自然是因为有人看透了星|轨,牵动着命运的丝线,将他一步步引向这方苦难的院落。
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谢流景笑了:“我没有什么私心,玉楼,你想救他们,我可以帮你。”
楚玉楼半个字也不信,他冷笑:“不要说这些虚话,你要用什么筹码来换,尽管摆上来。”
谢流景叹了口气:“玉楼,你总是这么想我。”
他见楚玉楼并不说话,只冷眼看他,便垂下眼,示弱道:“我不过是担心你,如今你的阳寿只余下半年,却迟迟不愿服下玉罗丹。你方得了自由,却时日无多,不觉得可惜吗?”
“你管这叫自由?”楚玉楼几乎感到荒谬,“我遇到什么人,遇见什么事,都在你的一手掌控之中,我每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过是在你的股掌间打转,世上没有这样的自由!”
谢流景只是笑,笑意中含着一丝看透世间的悲悯:“今日,那个孩子会在行窃时冲撞贵人,被奴仆打断手脚,扔在街边,失血而亡。
“孩子的母亲见幼子迟迟不归,强拖病体去寻,却跌倒在门口,最终在夜风中失温而死,至死,口中都还在念着孩子的乳名。”
他一顿,语调变得轻柔起来:“然而遇到你,这一切原有的轨迹都会改变,玉楼,你不喜欢吗?”
楚玉楼不明白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你践踏善意,亵渎苦难,将世俗的一切视为你的棋盘,只为满足你那阴私的情|欲!”
楚玉楼简直怒不可遏:“谢流景,你枉为仙道中人!”
谢流景略加思索,竟向他笑着道:“你说的都对,我无药可救,如有犯禁,甘愿受罚。只是玉楼,眼下的事,你打算怎么做呢?”
楚玉楼闭了闭眼:“我闻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你为了胁迫我,竟能见死不救?”
谢流景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生老病死皆是天命,亦是磨炼,其中自有因果运作,修士不会轻易干涉。”
楚玉楼突兀地笑了声,旋即质问道:“既然修士不涉人间因果,你凭什么困我百年?”
谢流景沉默了一息,轻声道:“因为,唯有爱使我无法克制。”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茫然。
楚玉楼几近悲悯,而又带着无边的疲惫道:“谢流景,这不是爱,这只是恶念。”
说罢,他转身再度走入那间屋舍。
暗室里的女人见他来,只是笑:“我这病不好治吧?我心里有数。”
楚玉楼宽慰道:“能治,不难。”
她显然不信:“药很贵?”
“贵,也不贵。”楚玉楼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这孩子叫理儿吗?”
“他叫学理,秦学理,是学堂的先生给起的名儿。”
“好名字。学理知义,文通古今。”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笑:“理儿的功课向来很好,我和孩子他爹本打算让他好好念书,将来能考个功名。”
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淡下去:“可惜现在,书怕是读不了了,倒不如当初就学门手艺,也好养活自己。”
“孩子的父亲呢?”
“进牢了。”女人的声音低下来。
“理儿他爹本来是个账房,他为了给我筹钱治病,借遍了邻里乡亲,实在没办法,挪用了东家的钱,没多久就被查出来了,东家告到了官府,便把他抓去了。
“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拿去抵债,就这样,还欠着好多银两。也就是东家老爷心善,否则我们母子俩也得卖给人家为奴为婢。
“我身体好些时,还能做点针线活贴补家用,现在是不行了,多坐一会儿就开始喘大气,眼睛也熬坏了。”
楚玉楼问:“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她摇头,声音低下去,“我能有什么打算?有时候想早些死了,也省得拖他们爷俩的后腿,可转念一想,我要是死了,理儿同孤儿又有什么分别?实在放心不下,便只这么一天天熬着。我这熬着,又要费药费米费水……”
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
“假如这病能治好呢?”楚玉楼又问。
女人听到这话,眼里还带着泪,却禁不住笑了笑:“我哪敢奢望这种好事……”
说了这会儿话,她已经有些累了,倚靠在床头,声音低低的,脸上却带着希冀的色彩。
“要真能治好,我就去找个活儿做,边还债,边供理儿读书,等哪天理儿他爹也能从牢里出来,我们一家就算又齐了。”
楚玉楼眼中浮起笑意:“会好的。”
谢流景从屋外走入,问道:“想好了吗?”
楚玉楼含笑叹道:“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