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十指交缠,亲密得宛若新婚。
只是楚玉楼的目光冷得像是霜雪一样。
谢流景见到,露出一丝伤情:“你赠我玉佩那日,不是这样的。”
那时,楚玉楼脸上挂着他许久未见的笑,好似晨曦的那抹天光,让他心生无尽贪恋,宁可埋没理智,也不肯错失分毫。
人皆道玉佩传情,他等了那么久,只是想要信一次,哪怕是错了,他也想信一次。
悬挂玉佩的手法并不繁复,哪怕楚玉楼万分抗拒,在他话音落下时,也已然挂好。
纤长的流苏在风中摇摆。
异样的餍足在谢流景眼中弥漫,他松开楚玉楼的手,轻声笑道:“这样……也足够了。”
楚玉楼却嗤笑一声,在谢流景反应过来前,一把扯掉玉佩,狠狠砸向地面。
灵玉在两人脚边应声碎裂。
楚玉楼指着玉佩残骸,声音冷厉:“你我旧时的情谊便如此玉,明镜已碎,再难重圆,谢仙君不必再行纠缠,我二人就此别过,恩断义绝。”
谢流景挽救不及,只能死死盯着那枚落地的玉佩,目光近乎贪婪地追逐着每一片碎玉溅射的轨迹,仿佛要从中看出两人命运的星|轨,在四分五裂的定局中,找出一丝交汇的可能。
然而,楚玉楼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入他的耳中,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谢流景的面色一点一点苍白下去,身形几乎摇摇欲坠。
萧索的秋风拂过,卷走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温情。
“破镜难圆?”他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灵。
楚玉楼撇开眼,不再看他,只道:“谢仙君,请回吧。”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听到谢流景发出一声笑。
像是自嘲,又像是觉得一切荒谬绝伦,带着满腹哀痛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唯有一笑聊以排遣。
紧接着,又是一声笑,而后他开始大笑起来,仿佛畅快至极,笑得几乎喘不上气,直到眼角都沁出泪意。
楚玉楼直觉不对,向后退了半步。
谢流景立刻止住了笑,朝他前行半步。
月辉照落,楚玉楼心惊地发现,他脸上残存的笑意,竟是一种狂喜。
“谢流景?”他惊疑不定地唤了声。
谢流景并未像此前那样停步,而是继续朝他逼近。
“玉楼,你说得对。”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点缀珠玉云绣的长靴踩过地上的碎玉,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他嘴角的笑意缓缓扩散,俊美出尘的脸上,带着一种狂喜似癫的神采,可他声音仍是轻的:
“破镜未必重圆,玉碎了……也好,破而后立,未尝不可。玉楼,我们重新开始,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楚玉楼惊愕地后退,心中闪过无数念头,都无法解释眼前的局面。
谢流景一贯是疯的,可如今……就仿佛是打碎了枷锁,曾经尚且有所克制的癫狂彻底没了顾忌,裹挟着扭曲的爱意,肆意挥洒。
楚玉楼皱起眉,试图唤起他的理智:“你……”
不断后退的脚步却撞上门前的石阶,楚玉楼一时不察,身形摇晃,即将跌坐下去。
正在这一刹那,谢流景的双臂环抱上来,如同金石锁链般,将他禁锢在怀中。
楚玉楼听到一声自他胸膛中发出的叹息,那是满足的、圆满的、仿若重获新生般的喟叹。
谢流景在他耳边,用尚带着狂喜颤抖的嗓音,珍重道:“小心,玉楼,小心些。”
旋即,他感觉到楚玉楼正以充满抗拒的姿态,将双臂挡在两人之间,隔绝着他的怀抱,轻微的颤栗,从两人触碰的地方不断传来。
他更加放缓了声音,极力安抚道:“别担心,玉楼,我不会伤害你。”
然而楚玉楼却抵住他的胸膛,硬生生推开一段距离,望向他的眉眼间不见恐惧,不见仓皇,眼中闪动的,是无尽的怒火与失望。
他道:“谢流景,与你谈爱,实在是这世间最荒谬的事情。”
仙君骤然色变,他却不欲多说,猛然挣脱了铁枷般的怀抱,因为太过用力,后背撞上了木门。
谢流景想要扶住他,却被他挡开了手。
楚玉楼推开木门,跨入门槛,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门轴传来“吱呀”声,隔绝了两人的身影。
楚玉楼关了门,驻足在院中,平复着心绪。
待怒火燃过,心中只剩下荒凉的余烬。
他仰头看天,原想望一望明月,却发现这座凡间的小院,也是四四方方,让他不禁生出疑问:
外面的世界是否真的如此广大,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曾得到自由?
而木门之外,谢流景将地上的碎玉一片片捡起,包入一方锦帕中。就如同新婚那日,用红绸包起碎裂的合卺酒杯。
他拢着锦帕,将碎玉收在掌中,小心翼翼地贴近心口。他学着楚玉楼的话,自言自语间尽是温柔缱绻:“碎碎平安,是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