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莱茵如约来到书店。店里没人,她们坐在柜台旁,海泽尔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封邀请函推到她面前。
“你的任务是,扮作普通学生‘艾琳’,出席月底的二等公民官员沙龙晚宴,目标是获取教育部工作人员雷诺·盖特是否存在私下处置学生档案资源调度、帝院名额推荐等情报的证据。无需带回纸面材料,只需获取口供或确定“确实存在勾当”,即可通过考核。考核结果五天后就能知道。”
莱茵瞟一眼邀请函的日期,那天是周末,安德刚好要值夜班,不用担心为晚归找借口。
“这是你扮演的假身份资料,不要露馅。”海泽尔拿出一份文件夹,莱茵打开看,心中有了个大概。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海泽尔和莱茵坐在马车里,海泽尔从手包里拿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方形金属物件:
“这个是发信器,把它别在衣服内侧,任务完成后按下按钮,我会去接你。”
“祝你好运。”
莱茵进入晚会现场,快速环顾四周,脑海回忆着雷诺的照片。
她慢慢走到花园,里面的客人三三两两地攀谈闲聊。依然不见雷诺,正准备转身离开,她却发现了什么,脚步一顿,视线落到其中一棵植株上。
灰斜兰怎么会种在这里?莱茵往前几步,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细长的花瓣,灰绿的叶片,就是它没错。
灰斜兰虽然因其独特的花瓣出名,但它在西区三街的深夜安全事故里,还有个隐藏用法:
它的花粉与酒精反应后可使人产生眩晕、低血压、肌肉乏力。虽然并无生命危险,但是这种效果,在某些情况下足够用了。
莱茵拿出手帕采集一些花粉藏在外套口袋里。先备着点以防万一。
她终于在二楼的角落找到目标人物,莱茵端了一杯果汁,向雷诺表示敬意。
“雷诺先生,您也是桑图内玛教育部的?那真是太巧了。我是艾琳·塞维利克,来自星湾联合学院,现在读的是高年级,明年就要毕业了。”
“哦?所以你是以优秀学生代表的名义来的?”雷诺打量着面前的女孩,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不过看起来就是为了参加晚会向礼服店租的。
他满意地咧开嘴,笑容在脸上挤起来的沟壑像老树皮的纹。
“是……其实我特别希望能申请帝国大学院,但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学生……真的很难。”
她语速略快,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焦虑紧张。
“帝国学院啊……哪怕是同族的商人子女都未必能挤进去。”雷诺露出了然的表情。
莱茵听闻,小声说:“我听说像您这样的……在教育部任职的人,有时候能看到一些保送和特批的通道?或者,起码知道什么时候该投申请……”
“哎呀,这你就问对人了。我做的是区域档案整理,负责初选名额的前期筛查。你这种条件,如果‘配合得好’,也不是没有机会。现在的学生啊,太把制度当回事,殊不知这年头靠的是灵活。”
他斜眼瞥了莱茵一眼,嘴角挑起:“不过你还不错,知道来问我,说明你不傻。”
“我一直觉得,像我这种拼不过有背景的学生,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找对人……能认识您这样的前辈,真是运气。”莱茵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倒是嘴甜。不过啊……说到底,我还是要先记录一下你的档案。形象、能力、交流印象……换个地方详谈吧,这儿人多,说话不太合适。我的公寓离这儿只需半刻钟。”
雷诺的公寓里,莱茵坐在光滑冰冷的牛皮沙发上,客厅里的壁炉上摆着许多造型复杂的金属工艺品。茶几上趴着一只宽口烟灰缸,里面堆满白色宽环状的雪茄灰。
莱茵低下头瞟着玻璃酒柜里的酒瓶,柜中斜放着几瓶陈年烈酒,有些瓶口封着厚蜡,有些连包装木盒都未拆,像展品一样静静立在那里。
资料里写的雷诺,明明只是档案整理部的小组长而已,可不论是这间公寓里过分夸张奢华的装饰,还是那些昂贵雪茄和酒水,都不像是以他的薪资能担得起的样子。
“哎呀,我一个人住的,没想到晚上会带贵客来这里过夜,没来得及收拾房间,见怪。”莱茵听见门栓转动上锁的声音,雷诺放松地走过来,顺手拿起酒柜上有着立体花纹的玻璃容器,金黄色的酒液倒入两个玻璃杯。
“来一杯?边喝边聊吧。”雷诺眯起眼睛,看着她。
对面的女孩把酒杯放到唇边,想到什么:“闻着太辣了,可以麻烦您给我加点果汁吗?”
雷诺闻言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童言童语:“果汁?那可太甜了,遮住酒味不就没意思了?像你这样青春年华的小姑娘,还是汽水合适,你肯定没试过白兰地兑汽水有多好喝。”
趁他在厨房里找汽水,莱茵迅速将手帕里的花粉倒进雷诺的杯子里。粉末很快消失在酒液里,比她想象的还要隐蔽。
看着莱茵分好几次才喝完,雷诺爽快的一饮而尽。
他似乎没过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面喝,一面慢慢说:“上面说今年帝院可能会增设几个编外名额,要我们这边先做一轮预备推荐,简档备查用的,走个流程。你既然找到我,那也应该明白,这种机会是留给聪明人的。”
莱茵垂下眼睫,心中暗自思索:她也不太懂这些内部流程,但依稀记得,在开学的职业规划课上,老师介绍过,帝院那边是走附属集团下什么“学术事务所”的通道,教育局好像不直接经手。她那时满脑子是进入育成计划的目标,其他的都漠不关心,早知道那节课认真听讲了。
真真假假她也没弄清楚,不过雷诺这套说法,怎么听都不像真的。那就试试看,看他是懂还是装懂。
她犹豫地开口:“我的老师说,如果是事务所筛的,一般是走蓝色纸档。但要是教育部直核,就要配上标线册登记……我不太确定是哪种。”
“唔,不分那么细吧,反正他们说了算,我这边也只是走个流程,文件多的记不清。”
莱茵点了点头,神情似乎松动,实则心里更沉了几分。
他果然顺着接下来了,还装出一副“太多流程记不清”的样子。虽然自己不清楚具体流程,但真内行听到她说错的地方,早就纠正了。尤其是雷诺这种:要真懂,哪能忍得了她讲错?应该打断她的话并纠正才对,她越是不清楚,他越该巴不得借机教育她、炫耀自己的“内部消息”。
除非他根本没这个门道。
“既然你有这个意愿。”雷诺放下杯子,撑起双膝艰难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客厅一角走去,“一半这类申请材料都要留一份。你不介意现在拍张证件照吧,就站在那边,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