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长公主府。
惠茗公主自榻上懒懒半坐起身,一边倦怠地揉着太阳穴,一边打着呵欠问近旁的侍女,“这个月的账都对过没有,可有什么不妥?”
漱儿忙走近了些,边给公主捶肩捏背,边回道,“茶庄、酒楼还有乐坊那里都是昨儿交的账,棋社是今儿上午交的,数目明细都再三核过,没什么问题。”
略停了一阵,又道,“临走时,棋社的老张多嘴问了句,打听主子什么时候再去看场子呢?”
“怎么?”惠茗公主语气一冷,“有不好招待的客人?”
“那倒不是,”漱儿道,“老张心里有数得很,棋社的客人质素最高,哪里还敢招待不好?说是有个女扮男装的客人,近几日每日都来,来了便买一枚铁制名帖,进门之后先打听主子今日可来,若说不来,下完一局便走;若说不一定,就等足一日再走。”
“虽说不闹事,但连着几日如此,叫人想不费心都难。老张也拿不定主意,就趁着今儿对账问了一嘴,想请主子帮着定夺定夺,看怎么处置?”
“倒是有趣!”惠茗公主轻笑道,“罢了,自打登基大典后,本宫还尚未出过门,趁此机会出去瞧瞧也好——今日身上乏,实在没气力,明日再去罢!”
漱儿应了声“是”,听见惠茗又道,“对了,昨儿听几个外间丫头闲话,说李相府中出了件糊涂事,你可曾听说?”
“倒是有所耳闻,”漱儿犹疑着道,“主子若想听……”
“本宫若不想知道,何必要费口舌特来问你?”惠茗不满道,“瞧着你聪明伶俐才让你近身伺候,如今怎么这般没眼色起来?”
漱儿忙不迭跪地告饶,“主子饶命——听说是……是姨娘和书童有私,潜逃出府还偷了些重物,至今下落不明……”
惠茗闻言,脸色一变,半晌才叹了口气,“你倒是个有心人——起来吧。”
漱儿叩谢起身之际,惠茗冷笑道,“一个姨娘一个书童,手无缚鸡之力,能有多难找?只恐又是府前衙门那群没用的东西敷衍塞责罢了!”
漱儿道,“听闻相府始终不曾报官,想是李相顾及颜面,不愿家丑外扬。”
惠茗冷笑更甚,“不愿外扬如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倒平白给了那对狗男女一个走脱的机会!”
励王别院,梅苑。
段思凰才走进院子,就听见玉无锋和安然又在斗嘴。一个道,“玉师父房里那两位客人早都走了,怎么却不在自己房里待着,还每日往梅苑跑?”
一个道,“师姐的地方,我如何不能来?打住进这别院,我就一直惦记着想来梅苑瞧瞧,如今好容易得了机会,可不得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瞧个够!”
段思凰无奈摇头,叹息着快步走上台阶,一面朗声叫了句,“玉无锋!”
安然和玉无锋闻声忙跑出门来,一左一右搀住段思凰,“师姐(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拥着段思凰进了屋坐下,又抢着去给她倒茶。安然慢了一步,叫玉无锋率先将茶壶抢在手中,只得咬牙切齿地退回桌边,瞧段思凰脸色不佳,忙关切道,“姑娘今日还是没见着长公主?”
玉无锋将倒好的茶送到段思凰手上,瞥了安然一眼道,“若见着了,这会师姐还回这梅苑作甚?”
安然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万一姑娘只是回来拿些随身物品呢?”
“好了!”段思凰喝了口热茶,略显疲惫地合起双眼,“你俩都消停会,吵得我头疼!”等两人都乖乖坐下,又温声道,“虽然没见着,但棋社的人今日去过公主府,想是很快就能照上面了。”
“我还是不明白,”玉无锋道,“师姐既有把握让长公主引荐自己进宫,为何不直接找去公主府,却要从棋社绕个弯?”
“可不是!”安然也道,“何况长公主与陛下不和满朝皆知,姑娘真想进宫,何不另寻一位与陛下交好的皇家子弟举荐——譬如小王爷?”
段思凰轻笑着先答了玉无锋:“到了公主府门前,府中仆人问起我姓甚名谁,因何事求见公主,我是说也不说?”
又道,“何况长公主性格乖张,得罪过不少王公贵戚,架不住那些个怀恨在心的,成日盯着公主府动静,万一因此调查起我的身份来,岂非得不偿失?”
“可棋社是长公主的生意,这也并非什么秘密,”玉无锋道,“他们能盯着公主府,难道就不会防着棋社?”
“长公主名下产业众多,”段思凰道,“棋社不过其中之一,而我也不过每日进出棋社的客人其中之一,偶尔低声同伙计附耳一两句闲话,又有什么值得注意?”
见玉无锋低头不语,又转向安然道,“若我记得不错,自懿德皇后崩逝,长公主与陛下便互生嫌隙,先驸马薨后,姐弟不和之势愈演愈烈,如今更是势同水火,积不相能。”
“不错!”安然点头道,“姑娘既已洞若观火,为何仍要知难而上?”
段思凰笑道,“正因长公主与陛下素来不和,日后陛下准我进宫,自不会有人怀疑,此事竟与长公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