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言行让段思凰和东方翌同时望向安然,皆是满眼疑惑。一个道,“你认识我?”另一个道,“你为何会认识师伯?”
“真的是你!”安然掠过东方翌大步跨进门来,一把握住段思凰的手,“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东方翌愣了愣,跟在安然身后跨进书房,又默默回身掩上门,因突如其来的冷落而有些无措,直到桌边的玉无锋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段思凰盯着安然瞧了半天,终于摇头放弃回想,“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安然笑道,“十年前,在关外,你拦下了一队押送官奴的车马,将官差迷昏打晕后,给了我们三个选择。”
安然学着段思凰当年的样子,微微侧头,扬起一只手数道,“立即离开,自行逃命。留在原地,等官差醒。或者,跟我走。”
“听起来倒像我的做派!”段思凰笑道,“可惜我不记得了。”回首扫了眼东方翌,缓声道,“所以你当时选的,是留在原地?”
安然点了点头,唏嘘道,“我当时想着,洛都毕竟是东国圣都,就算为奴为婢,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机遇……偶尔我也会想,倘若那时跟你们一起走了,不知如今的我,又会是什么模样?”
段思凰静静道,“你对如今的生活可还满意?”
“满意!”安然毫不犹豫道,“爷对我很好,府中上下也都敬我护我,虽也有不顺心的时候,但还是开心的日子更多些。”
“那就够了!”段思凰拍了拍她的手,“说明你的选择是对的,不要假设、更不必美化当时没有选的那条路,眼下就是最好的!”
“是,”安然忙不迭点头,“安然谨记于心!”
段思凰回到桌边坐下,东方翌忽然望着她一声长叹,“先是师父,再是丫鬟,长此以往,我身边亲近之人,怕是要全被师伯拉拢收买去了!”
段思凰不满道,“在成为励王的师父或丫鬟之前,他们首先是自己。至于是否会被拉拢收买,能决定的,也只有他们自己。励王若是能找到每个人对应的这部分自己,说不定,倒真有几分以小博大的可能!”
“哦?”东方翌闻言笑道,“那我倒是有些好奇,在成为师父的师姐和‘等字号’掌柜以前,你的这部分自己又是什么?我该如何收买拉拢,才能让师伯为我所用?”
此言一出,段思凰尚未有所反应,玉无锋先跳将起来,“你怎么知道师姐是……”又着急忙慌地同段思凰解释,“师姐,不是我说的!”
“是你说的。”段思凰忽然语气平静地开口,在玉无锋装耳挠腮赌咒发誓时,又挑眉笑道,“你在‘等字号’假意借酒装疯时说的。”
玉无锋恍然大悟,又心有不甘道,“早知如此,我那时又何必自作聪明!可我又怎能料到,师姐竟会有跟励王坐在一起喝酒的一日?”
“不妨事,”段思凰冲他安抚一笑,“我既敢把人带到这励王别院来,自然也无意继续对励王爷隐藏身份。”
“说起师伯带到别院来的人,”东方翌闻言道,“方才我们出城时遇上相府家仆搜街,说是有家贼偷了重物逃走,正拿着画像在找师伯跟赵姨娘呢……”
“不出奇。”段思凰道,“这会李梧不在府上,李忠发现姨娘跟书童都不见人影,不敢贸然报官,只好借个名义先在城中搜查一番。等李梧从宫中出来,自然会吩咐他们回府。”
“师伯如此笃定李相不会追究?”东方翌奇道,“我可听说,除师伯和赵姨娘外,师父前一日还带回来一人,此人又与相府有何纠葛?”边说边把目光朝向玉无锋。
玉无锋给他一盯,不期然打了个酒嗝,忙抬手捂住嘴,战战兢兢地看向段思凰。
段思凰饮了杯酒,面不改色道,“此人乃是赵姨娘入府前的相好,被李梧暗中囚禁多年,也是为着他,赵姨娘才不得不嫁给了李梧。李梧如今位高权重,定不愿此事宣扬出去,叫人知道,堂堂东国右相,竟是这等卑鄙小人!”
瞧见东方翌点头后仍略显狐疑,不等他开口又道,“至于我,乃因当年欠过赵姨娘的人情,赶巧在相府遇上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师伯怎的会欠赵姨娘人情?”
“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段思凰道,“一日我贪玩偷溜出师门,在花街闯了祸,是赵姨娘替我解的围。”
东方翌点了点头,又道,“如此说来,帮赵姨娘只是顺势而为,那师伯原本大费周章潜入相府,为的又是什么?”
“查一桩旧案。”段思凰道,“更具体的消息,就不便告知励王了,毕竟‘等字号’行事,有自己的规矩。”
东方翌闻言一愣,继而笑道,“我还以为,‘等字号’的消息,都是暗探在查?”
“查得明白的,自然都由她们查,查不明白的,也只能我亲自出马了。”段思凰说着叹了口气,“天生操劳命,哪像励王爷?”
突来的揶揄让东方翌有些不快,但他并未发作,只继续问道,“如今师伯既已不再需要书童的身份,想必这旧案,也水落石出了?”
段思凰却摇了摇头,“只探得一二,还需再细查。”
“哦?”东方翌奇道,“师伯才将相府搅了个天翻地覆,不知接下来,又要去哪家府邸兴风作浪了?”
面对这番讥诮,段思凰不怒反笑,抬手举起面前的酒杯,冲东方翌道,“师侄都这么说了,师伯怎忍心让小辈失望?等师伯进了宫,还望励王爷多多照拂。”
东方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良久才憋出一句,“你疯了吗?”
一旁的安然也忍不住道开口道,“姑娘务必三思,宫中不比相府,规矩众多防守严密,稍有不慎便是要掉脑袋的!再说,既是旧案,只怕内阁库也未必会有相关记载。”
段思凰温声道,“有或没有,都得去查了才知道,甚至即便是同一份资料,落在不同的人眼里,价值也不可一概而论。”
语毕,忽见东方翌神色有些微妙,忙道,“励王爷可是想到了什么紧要事?”
过分的洞察让东方翌一惊,但很快按下情绪,斟酌着道,“我也不敢断定是否紧要,只是莫名有些介怀——此番太子即位,各国使使来贺,北国使团的领队,乃是北战。”
“北国护国大将军,北战?”玉无锋和安然同时诧异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