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国皇宫，泰安殿。

东方晓回宫换了常服后快步直入殿内，已落座等候多时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迎陛下。”

“不必拘礼！”东方晓越过群臣，坐定后，才状似随意打量起殿中坐席。以他为中心，西侧上座坐着东方胜和惠茗长公主，右侧则有东方翌和东方儇，再往下，乃列坐着以李梧为首的六部重臣。

“一别经年，列公还是这般容光焕发志气昂扬，实乃我东国百姓之福！”东方晓举杯寒暄几句后将杯中酒饮尽，“闲言少叙，美酒佳肴俱已在案，诸公务必尽兴！”又吩咐左右按夜宴之规格，另备酒食送到五品以上未能列席的官员府上。

众人伴着礼乐歌舞开怀畅饮之际，东方儇忽然起身行礼，“皇兄……”话音未落已觉不妥，忙改口道，“陛下，臣弟有一事相求。”

东方晓笑道，“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留到这宴席之上当着众人的面求，朕倒要听听，你这回又憋着什么坏呢？”

“陛下这可就冤枉我了，”东方儇委屈道，“臣弟是想为陛下分忧呢！听说此番北国派来恭贺新帝即位的使团已经动身了，领队的正是我师父，所以，臣弟想……”

没说完东方晓已明白他的意图，点头道，“唔，准你带队出城相迎，但使团进城后，只能由亦悦馆负责接待，不能去你府上停留！”

“这……”东方儇本想再出言争取，抬眼见东方晓已偏过头去，便知再无商量的余地，只得行礼叩谢，“谢陛下隆恩！”

东方儇回座以后，东方翌偏头笑道，“瞧你一口一个师父叫得这般亲密，谁能想到，其实你根本都没见过自己这位师父呢！”

“二哥！”东方儇被戳中痛处，咬牙切齿。

东方翌吃了口酒，又道，“我近日又收了幅北战的新画像，比你那几幅要像得多了，得空记得去我府上拿！”

“我才不稀罕呢！”东方儇仰头道，“等使团到了洛都，我就能亲眼见到师父了，还要画像做什么？”

“还是收着吧，”东方翌继续打趣道，“毕竟上一次北战来东国，还是八年前的事了，万一此番回北国后再也不来了，有幅画像也好留个念想！”

“二哥！”东方儇气不过，抓起一把葡萄就往东方翌脸上扔，对面的东方胜和惠茗公主被无辜波及，也被几颗散落的葡萄击中。

“胡闹！”东方胜率先发作，将杯子往案上一顿，冲东方翌道，“儇年纪小不懂事，励王身为兄长，不仅不加劝阻，反倒跟着一起胡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辱没皇家斯文，成何体统！”

“皇叔说笑了！”整晚只顾痛饮的惠茗公主闻言冷笑道，“这皇家哪还有什么斯文可言呐？毕竟最有辱斯文的人，此刻就坐在皇位上呢！”

东方晓攥着拳头按下怒意，强笑道，“夜宴才开始，长公主怎么便醉了？都满嘴胡话了！”

惠茗公主拎着酒壶仰头又灌了几口酒，朗声笑道，“听说喝醉了能看到鬼呢，可惜我醉了这么些年也没瞧见过！哦，对了，也有说陵墓里能见到鬼的——陛下在皇陵待了一年有余，不知可曾见过？那些鬼，可有向陛下索命？”

东方晓终于忍无可忍，朝案上擂了一拳，狠狠道，“长公主醉了！还不快来人扶下去！”内侍忙不迭赶来要扶，被惠茗公主一把推开了，“不用扶，本宫自己会走！”说完踉跄着走出了殿外。

东方翌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将杯中残酒饮尽后亦起身朝东方晓行礼，“陛下，臣弟不胜酒力，望陛下准臣弟先行告退，臣弟改日再于府中备宴，自陪陛下饮个痛快！”

东方晓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去吧！”

走出宫门时，见惠茗公主已在内侍和府中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东方翌便没再上前，转身招呼一直候在宫门外的安然。

上了马车后，安然附在东方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东方翌脸色一变，冲车外道，“去别院！”

车夫听了，忙勒紧缰绳，直往城门而来。拐进城门所在的大街时，忽听道路两侧传来喧闹声，东方翌疑惑道，“这会子戌时都快过了，怎么城门还没关吗？”

安然忙掀开帘子望了望，片刻后转身回到车内，“城门早关了，不知哪家的家仆，正拿着画像沿街搜捕呢。”

到了城门口，守卫确认过是励王府的车马，便下令开城门放行。回身上车前，安然随意问了句，“可是哪家府上丢了什么东西？”

“可不是！”那守卫压低声音道，“说是相府出了家贼，偷东西跑了，正搜呢——”边说边拿起案上两张画像，“还留了两张画像在这，让我们帮着留意留意，看这架势，许是丢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才不敢报官！”

安然瞧着那两张画像，猛地一震，怕守卫看出什么端倪，忙低头转身上了马车。待马车出了城行得远了，才呼出一口气道，“是相府的人，在找赵姨娘和那个书童……”

励王别院，书房。

得知当年北国内庭之乱并非段思凰的故意设计，玉无锋大感意外，但听完个中仔细，尤其听说东国皇后接连殒命乃是人祸，不免有些骇然。

察觉到玉无锋的情绪变化，段思凰举起酒杯嬉笑道，“怎么，失望了？”

玉无锋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伤感，“只是觉得，似师姐这般善度人心的，都尚有无法预料之事，真个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也’——”感慨完又笑道，“如此世道，还能在自保的同时护住‘等字号’那些丫头，不愧是师姐！”

“你如今倒越发会哄人开心了！”段思凰道，“说罢，接下来想听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