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想请大师帮忙做场小法事,”赵姨娘道,“或许要耽搁一会,你安置好且先歇着,届时我差人去寻你!”
吴伯便应声去了。
段思凰和赵姨娘前后脚跨过门槛,立时有个圆脸小沙弥迎上来唤道,“赵姨娘来了,我去请师父……”
不多时,那圆脸小沙弥便领着位白眉白须、红色袈裟的师父走了出来,赵姨娘忙同师父见礼,“了慧大师,有劳了。”
了慧大师回了个佛礼,问姨娘,“施主此番可还循旧例?”
赵姨娘叹了口气道,“近日府上不大安宁,想请大师帮忙做场小法事,去去晦气。”了慧大师点了点头,又问,“便在寺中安排,还是另去府上?”
“寺中就行。”赵姨娘道,“我抄了些经文,不过还差几卷,估摸着午膳前就能抄完,其他的,还请大师帮忙看着安排。”
了慧大师便对身侧的沙弥附耳交待了几句,而后转向赵姨娘,“施主放心,等经文到位,随时可以开始。”又示意赵姨娘往正殿走,“施主先进香,稍后再去客厢歇息准备。”
承乾寺段思凰同李安吉来过几回,知道男客歇息在西厢,女客则在东厢,因此和姨娘进完香出来,便自觉往西厢方向走。赵姨娘却忽然叫住她道,“这食盒中乃是我连夜赶出来的素点心,你帮我亲自送到厨房去——”又伸手在食盒盖上轻拍了拍,“不过这食盒可还得取回来,我平日用得惯了,换其他的倒不顺手!”
段思凰心中明白赵姨娘意有所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应了声“是”,便拎着食盒往厨房去了。到厨房放下糕点,又拎着食盒回到西厢寻了间空房,这才关上门窗,专心研究起那食盒来。
不过普通的两撞提盒式样,做工倒比寻常食盒精细许多,红木雕花嵌着七彩螺钿,煞是好看。想起赵姨娘在盒盖上拍的那两下,段思凰干脆将盒盖拿在手中又细看了几番,终于发现盒盖顶端有一处可以旋开的暗格,暗格中放着的,乃是一套轻便的女子外衫。
段思凰并未过多犹豫,换上女装又重新挽了个简易的发髻,找了块帕子蒙上脸,便避开耳目往东厢去了。
进得东厢,正想打探一番赵姨娘所在的房间,忽听西北角传来“吱呀”一声,循声望去,正是开窗透气的赵姨娘。
赵姨娘和段思凰隔窗交换了个眼色,跟着赵姨娘手一滑,那撑窗的叉竿顺势掉出了窗外。“哎呀,”赵姨娘边抬手撑住窗框边叫道,“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姑娘若是不着急,可否帮我捡一捡?”
“有何不可?”段思凰快步走到窗边捡起那叉竿递给赵姨娘,“举手之劳罢了。”
“多谢,”赵姨娘接过叉竿重新撑住了窗,冲段思凰笑道,“我这里有些自备的好茶,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进来品尝一二。”
“那奴家就却之不恭了。”
段思凰进门后,赵姨娘立马合起门扉,贴在门后仔细观察探听着门外的动静。段思凰顾自在桌边坐下,见状笑道,“姨娘放心,我来时已经观察过了,这东厢并无暗桩暗哨。”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赵姨娘回身在她对面坐下,冷声道,“谁知道这寺中还有没有第二个吴伯?”
段思凰闻言摇头道,“吴伯是个正儿八经的车把式,身上没有功夫,想来只是守着正门,不让姨娘有机会偷出寺外罢了。”
见赵姨娘不作声,又问,“小的斗胆问一句,相爷为何连姨娘都要防着?”
赵姨娘笑道,“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千防万防,防我又有何奇怪?”
“或许,”段思凰缓缓道,“和各庄之事有关?”
听见“各庄”二字,赵姨娘立马收了笑,“关于此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段思凰摇头道,“前日励王约少爷出城游玩,还是小的第一次去各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赵姨娘紧盯着段思凰道,“你们在各庄遇到的那个所谓怪人,安吉当真没有告诉你他是谁?”
“的确没有。”段思凰语气如常,“不过小的猜测,应当是相爷还在淮城时便效命于他的亲信,并且,此人还同少爷的生母王氏有些关联……”
“还有呢?”赵姨娘神色愈冷。
“其他的——”段思凰忽而笑道,“就得姨娘来告诉小的了。听少爷说,姨娘当初是以‘自在惯了’和‘无需服侍’的名义遣散了贴身丫头,可依小的看来,倒更像是为了避人耳目、不被监视……”
说到此处,收了笑目光灼灼地望住赵姨娘,“不由不让人好奇,姨娘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又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