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相府，柴房外。

段思凰想来探探李安吉的情况，还没进院门便被护卫拦下了，“老爷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说好话塞银子都无济于事，段思凰只得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几步，正撞上拎着食盒走来的赵姨娘。

段思凰低头见了个礼，又将护卫所言对赵姨娘说了，没等再开口劝，赵姨娘已果断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又回头对段思凰道，“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随我到后院亭中一起吃些吧，可别浪费了……”

等到亭中坐下，打开食盒递给段思凰一块枣泥酥，盯着段思凰吃了一口便打断了她刚到嘴边的夸赞，“说说吧，昨日安吉究竟因何事惹怒了老爷？”

段思凰将没吃完的枣泥酥放回手上，一面摇头一面叹气，“小的去时老爷已经发了火，只远远听见一句‘你还有脸跟我提你母亲’……具体因何事争吵，小的着实不清楚……”

赵姨娘正自叹息，忽听段思凰又冒出一句，“不过……”

赵姨娘立马抬起头来，“不过什么？”

段思凰犹豫着道，“不过少爷昨日从城外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才下马车便直奔书房找老爷去了……小的猜想，或许跟我们在各庄遇到的那个怪人有些关系……”

赵姨娘闻言脸色大变，“各庄，怪人？”

段思凰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也只是小的胡乱猜想……我们昨日去各庄郊游，有个怪人见了少爷就跑，跑丢了鞋都顾不上……我问少爷可是相识之人，少爷却说需等他再行确认一二……”

“那人可是……是个什么样的人？”赵姨娘的声音有几分抑制不了的颤抖。

“高个子，挺壮实的，小的只瞧见了背影，其他的，也说不上来了……”段思凰一面说，一面暗暗打量赵姨娘身上可有藏钥匙的地方。

赵姨娘默了半晌，忽然起身道，“这糕点你吃了罢，食盒回头送到厨房去……”段思凰忙起身见礼道谢，赵姨娘伸出手来扶时，又压低声音对段思凰附耳道，“明日卯初，来门口求我带你同去礼佛……”

翌日，相府，正门。

赵姨娘辞了李梧，由外间丫头搀着上了马车，才坐定，就听车外一阵喧哗，正是匆忙自院中向外奔来的段思凰。

段思凰一路跑一路嚷着“老爷”和“姨娘”，到得李梧跟前，忙低头见礼，“老爷，姨娘。”赵姨娘掀起车窗的布帘，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梧皱眉道，“跑得这般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老爷见谅，”段思凰将头埋得愈低，“这几日少爷关了禁闭，小的心中实在难安……得知姨娘今日要去承乾寺，便想着也去替少爷抄经祈福，还望老爷姨娘恩准……”

“不妥。”没等李梧反应，赵姨娘先摇头道，“你与安吉情同兄弟，也算是我的晚辈，可毕竟是一介外男，岂能与我同车而行？”

“男女固有别，”段思凰愣了片刻方道，“可小的却也是府中家仆，以仆事主，何须芥蒂男女？”抬眼打量了一番驾车的车夫，又道，“说句斗胆的话，小的不上车时，便只车夫和姨娘二人共乘，小的上车时，倒可与车夫一同端坐车前，互为约束、互相监督……”

“你个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些什么！”那车夫听了，早按捺不住跳下地来骂道，“我老汉自淮城时便在府上驾车赶车，对老爷少爷忠心耿耿，对姨娘也一直尊重有加！今日若由着你平白污蔑了去，那可真是晚节不保！”

骂完又转向李梧跪下叩头，“还望老爷替小人作主！”

李梧缓步上前扶起车夫，叹了口气道，“唉，老吴你也是，都是知根底的老人了，我岂会不信你？这些小辈平日里跟我那逆子厮混久了，上行下效，才这么胆大妄为没规没矩，你何必同他们一般计较？”

话音未落，段思凰业已跪地告饶，“老爷开恩，小的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绝无冒犯吴伯之意……还请老爷和吴伯看在小的对少爷一片忠心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叩了个头又道，“既去不得承乾寺，小的便自请禁足房中手抄佛经为少爷祈福，望老爷成全……”

赵姨娘不动声色，只隔着撩起的车帘静静望着李梧，李梧打量了几眼跪倒在地的段思凰，又侧目望向吴伯，“老吴，依你看，该如何处置啊？”

吴伯摇了摇头，叹道，“罢了，瞧在他真心实意为少爷的份上，我老汉就不与小辈计较了——”又回身望了眼马车，“说起来，这车座前倒还真容得下一人，若老爷应允，不妨……”

李梧闻言，抬脚轻踹了踹段思凰，笑道，“还不快谢谢你吴伯？”

段思凰忙又叩头，“多谢老爷，多谢吴伯！”

城郊，承乾寺。

马车离了府便直出城外，三人一路无话，只上山路前吴伯提醒了句“山路颠簸，姨娘小心坐稳。”颠簸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总算见了承乾寺正门。段思凰接过赵姨娘递出来的食盒，又扶着她下了马车。

吴伯因还要去安置车马，便问赵姨娘，“可还是照旧，用了午膳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