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吉和东方翌下了几局棋,不久便有些乏了,段思凰见日已近中,忙道,“少爷,该是用午膳的时候了。”李安吉便起身告辞,东方翌邀他晚些时候再来,李安吉说今日恰是姨娘生辰,改日定抽空再来切磋过。下得楼来,又买了张金帖,才终于打道回府。
段思凰纳闷道,“我瞧少爷在棋社似乎并不尽兴,怎地却还要买张金帖?”
李安吉笑道,“来这棋社的人,又有几个真是为了下棋?”
段思凰没作声,路过中街时,见那“甲字号”的告示底下,又添上了各种茶叶对应的价目。段思凰一面打量一面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才收回目光紧跟上李安吉。
李梧和赵姨娘回府时,戏班子早已唱过了两折戏。一见马车进了内街,李忠便吩咐厨房传菜。等李梧下了马车进了门,又趁净手梳洗的功夫,给他汇报宾客名册及礼单。
才念了个开头便被李梧打断,“可有往年没来过的没有?”李忠压低声音说了几个,李梧听了并不意外,“倒是这几位的作风,一贯的墙头草!”又问坐席如何安排的,李忠回说安排在了中郎将下座,李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先搁在案上吧,晚些我再细看。本就回来得晚,别怠慢了贵客!”
入得席来,免不了又是一阵礼让寒暄,李安吉陪着站起身来,等李梧落座后才坐了回去。眼见菜上了几巡赵姨娘却仍未入席,不由侧头问段思凰,“你去替我瞧瞧姨娘,可是身上不大安,怎么回来后就不见人?”
段思凰应声去了。才走得近了,还没到门口,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哽咽啜泣声,段思凰便先咳了两声,而后才朗声道:“姨娘,少爷见您还未入席,特让小的来瞧瞧,可是今儿在城外吹了风惹得身子不适?”
赵姨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上去有些闷,“去告诉安吉不必担心,我换身衣裳便来!”
“是!”段思凰忙不迭应了句,转身快步走回中庭,将姨娘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李安吉。李安吉便放了心,低头饮酒吃菜。
段思凰打量着席间觥筹交错的宾客,鼓琴奏乐的伶人和应声而动的舞伎,以及穿梭其中步伐匆匆的下人,忽然感到一阵寒意——或许没几个人当真在意今日是赵姨娘生辰,只不过需要一个设宴摆席的由头罢了……
再抬起头时,见赵姨娘已喜眉笑眼地入了席,未及落座先自罚三杯,为自己姗姗来迟唐突贵客赔罪。
酒足饭饱,舞乐亦停,李梧便招呼宾客去书房饮茶,这中庭夜宴才算告一段落。赵姨娘起身想回房,却被李安吉拦住了,“为姨娘生辰特意请的戏班子,姨娘怎么也得听了《蟠桃会》再歇息才是!”
赵姨娘笑着道,“罢了,就依你!”
到了后院,只见一众仆从都挤在台前,不时拍手叫好,一派热闹祥和。李安吉领着赵姨娘坐下,点了出《蟠桃会》,一面听一面说些闲话。整出戏听完,两人也都有些乏了,便各自回房歇息。
李安吉歇下后,段思凰终于得以回房。虽她名义上是个书童,除读书外平日还要伺候李安吉起居饮食,但能得间客房独自住着,待遇也算不薄。
段思凰拿起案上一本《茶经》,回忆着今日在“甲字号”门口见到的告示,对照着价目中的数字和书中内容仔细查看,终于得出一个地址来。
既得了地址,段思凰便想再引李安吉出城,好趁机查探一番,可惜实在没找着好由头。正心烦意乱,一日忽想起李安吉曾应承东方翌抽空再去棋社切磋之事,便以此为由,撺掇着李安吉约上东方翌又去了采薇棋社。
待两人对弈得无聊时,段思凰佯装不经意道,“待在屋子里下棋还是闷了些,若是能伴着自然山水,食浆果饮野泉对弈,或许别有一番趣味……”
东方翌明白她意有所指,低头略一思量,笑道,“这倒是!本王也有些时日不曾出城了,如今春光正好,不如挑个时候,咱们去城郊对弈一二,安吉兄意下如何?”
李安吉忙道,“甚好!时间地点就交由励王爷来定吧!”
“也好!”东方翌掩嘴打了个哈欠,“本王有些乏了,今日就先到这,安吉兄且回去等我的帖子!”
李安吉起身告辞,东方翌正要送出门,段思凰却伸手将他一拦,“励王爷既然乏了,便不必送了。”李安吉闻声回首,也道,“可不是!何必拘这些虚礼!”东方翌便笑道,“既是如此,那本王就不送了。”
目送二人走得远了,东方翌这才摊开手掌,取出段思凰借势塞给他的字条,看清后随手扔进香炉里烧了,回首冲安然道,“挑个好天气,去各庄!”
段思凰塞字条时安然瞧得分明,因此并不意外,只问,“带玉师父不带?”
东方翌闻言笑道,“你且问问,说不准跟今日一样,师父怕自己再失态,不肯来呢!”
城郊,各庄。
励王府和相府的车驾各自在林外停妥,段思凰和安然先下了车,又回头去扶李安吉和东方翌。玉无锋则等东方翌落地后,才掀帘跳下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