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李安吉不以为意,“谁去不都一样吗!”说着一径往前去看摊上的小玩意。
段思凰望着李安吉的背影,不由有些恍然。
自入相府以来,除去李梧的书房和卧房,其他大大小小的房间她均已伺机暗中探过,却并未发现密室机关。若自己所得消息无误,这故人果然在相府,想来也只能在李梧这书房和卧房的密室之中。
可一个大活人,再怎么苟且,也要吃喝饮食才能维系生存,而她仔细观察过这两房中的饮食用度,却并不足以额外再留出一人的供给来。
也因此,段思凰借着平日闲话,从李安吉那里打听过李梧可还有别处私宅。李安吉道,“倒是有不少人来问过父亲是否要购置,可父亲说,如今的府邸已然够用,无需再行购置……”
又问除了府中,李梧平日可还有其他消遣去处,李安吉闷头想了半天,“父亲平日只不时去杜将军和崔尚书府上拜访走动,心情好又得闲时,也偶尔陪姨娘去城外的承乾寺吃斋礼佛……”
段思凰便假托礼佛祈福之名,前些日子寻了个机会和李安吉一起去了承乾寺,将他迷晕后细探了一番,却也并未在寺中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探查陷入僵局,段思凰难免心生沮丧,今日上街也是强打精神,眼见李安吉越逛越起劲,只得挤出个笑脸拔足跟上。
李安吉正立一间珍宝铺子前,被门口摆放着的钗环首饰吸引了目光。段思凰赶到时,听见他回身问:“今儿什么日子了?”
段思凰回了句:“初八了。”
“果然快到姨娘生辰了!”李安吉点头道,“你且与我挑份贺礼提前预备着,今年定要在出城前送到姨娘手上!”
“出城?”段思凰不解,“怎么姨娘每年生辰都要出城庆贺吗?”
李安吉以为她是担心府中届时不热闹,便笑道:“府中照例会设宴请戏班子热闹一番!只是每逢姨娘生辰,父亲都要单独陪姨娘出城去另行庆贺,一早便出发,晚宴前才会回来呢……”
段思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见半分,只笑道:“难怪老爷和姨娘感情甚笃,果然自有妙方经营维护!只不知城外竟还有这等庆生的好去处,下回少爷生辰,咱也去瞧瞧世面?”
李安吉道:“可说呢……我也缠着问过几回,父亲跟姨娘却都不肯透露!每回去时,连车夫也不肯带,都是父亲自个驾车!不知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说时瞧上了一支簪子,拿在手上问段思凰:“这个如何?”
“金镶玉,”段思凰忙应声道,“端的个金玉满堂,好彩头!”
巳时,励王别院。
段思凰从玉无锋手里接过新的瓷瓶,没等闲话家常,立时压低声音道,“明日乃是赵姨娘生辰,照李安吉说,每年这个时候,李梧都会独自驾车带赵姨娘出城。我需要知道,他们究竟去了何处!”
“好!”玉无锋毫不犹豫点头应了句,又带着几分心虚问,“师姐的意思,是要我暗中跟住他们?”
段思凰促狭一笑道:“你如今光明磊落惯了,怕是做不来这等偷偷摸摸的勾当!”说着走到案边,提笔写了张字条,吹干墨迹后叠好递给玉无锋,“想办法今日将这字条交到‘甲字号’掌事手上,其他的,你不必管了。”
“好!”玉无锋将字条收好,这才长舒一口气,“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段思凰见状,微微叹道:“你就不好奇,我究竟写了些什么?”
玉无锋果断摇头,想了想又道:“从前我的确对那‘等字号’的掌柜百般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恨不得有八百个想弄明白的问题。可那日在山上见到师姐后,我便只关心师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对这掌柜,反而没有半分好奇了。”
“为何?”段思凰不解。
“因为在我眼中,”玉无锋理所当然道,“师兄和师姐无所不能,无可不为。”
段思凰叹气:“你就这么信任我……和顾夜棠吗?”
“当然!”玉无锋朗声道,“比起自己,我更相信你们。”
“倘若——”段思凰闻言目光闪烁,“倘若有一天,我和顾夜棠反目成仇,你又当如何?”
“师姐这是何意?”玉无锋满目震惊,语气激动道,“你和师兄,怎么会?”
“假设罢了……”段思凰笑道,“这天下恨我之人何其多?倘若顾夜棠便是其中之一,也并不稀奇。何况过了这么多年,谁又知道再见面时他司的是什么职,为的是哪位主?”
“不会的!”玉无锋斩钉截铁道,“就算再怎么各为其主,我们也绝不会拔刀相向!因为我们是彼此扶持、相互照顾的家人!”
忆及当年玉留台和顾夜棠互相残杀的场面,段思凰不由闭目幽幽一声叹息。良久才睁眼起身,背向玉无锋道:“若真有那么一天,答应我一件事。”
玉无锋毫不犹豫点头,“师姐的事,我自当竭尽全力!”
“不管你怎么选,好好活着。”段思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