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大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二师兄下山出任务回来，不知为何跟师父大吵一架，割袍断义说要脱离师门，还闹着跟师父断绝父子关系。闹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我们要去追，师父不许，这会还不知道人在哪里呢！”

段思凰和顾夜棠便明白过来，玉无锋也知道了。两人对视一眼，忙快步往前厅去见玉留台。玉留台神色颓然地坐在前厅门口，手里抱着师娘的牌位，瞧见段思凰和顾夜棠并肩走来时的神情，便心中了然，他们业已得知了真相。

“怎么？”玉留台冷笑道，“你们也和那个不孝子一样，来指责我假仁假义，不配为人师为人父，要脱离山门跟我断绝关系吗？”

“师父……”

“无妨……”玉留台挤出一丝苦笑，“想走的，把师门令放在我门口，自行下山去便是。”说罢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来，步履沉重地缓缓走了。

段思凰从未下山出过任务，所以没有正式的师门令，故而两人都心知肚明，师父这话是说给顾夜棠一个人听的。

顾夜棠望向段思凰，面色异常凝重，“哪怕亲生儿子背离师门弃他而去，他都仍然相信，你会留下来……”

段思凰呼出一口浊气，“因为师父知道，我无别处可去。”

顾夜棠苦笑，“若还有别处可去，你便会走吗？”

“我不知道……”段思凰的声音微微发颤，“玉隐门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师父又为何让你们去完成这些任务……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夜棠伸手扶住段思凰的两肩，示意她冷静下来。“你还记不记得，师娘去世时，叮嘱过我们什么？”

段思凰当然记得。

三年前师娘病重，弥留之际拉着玉留台和他们三个内门弟子的手，嘱咐他们要相互体恤扶持、彼此照顾。

忆及彼时的师娘和师徒四人，段思凰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顾夜棠轻轻替她拭去眼泪，而后道，“我们一起留下来，往后再不做那些勾当，只教门人剑术心法，让玉隐门成为江湖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可好？”

段思凰含泪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玉留台拉开房门，并未在门口见到师门令，穿过前厅走到院子里，见顾夜棠和段思凰正如常指导外门弟子早课，不由长舒一口气安下心来。

待早课结束，玉留台唤二人上前，将掌门圣剑传给顾夜棠，又将掌门玉牌传给段思凰，沉声道，“往后玉隐门，就靠你们了……”

外门师弟师妹们忙围上来道贺，称段思凰为“掌门师姐”，顾夜棠则是“掌门师兄”。又有年纪小的忍不住好奇，“师姐有玉牌，师兄有圣剑，那将来到底该由谁接任掌门之位？”

被身旁的外门师姐一把拧住耳朵，“谁接任都轮不到你，功夫没好好学，倒是会多嘴！”

众弟子不由被逗乐，都闷声笑开来。那小师弟又道，“谁多嘴了？我瞧师父的意思，是打今儿起，师姐和师兄便要各显神通，凭本事决定谁来接任掌门之位了！”

一句话引得外门弟子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休要胡言乱语！”段思凰皱眉道，“早课既毕，自去忙分内之事才是，倒有空在这里闲话！”

吓得众人忙收了声，仓促见了个礼，纷纷快步往外间去了。

见外门弟子走得差不多，玉留台轻咳两声，虚弱道，“为师知道，你们都不愿接任这掌门之位，如此安排，是希望将来谁若改了主意，愿意担起掌门的重任，届时凭圣剑或凭玉牌，都能名正言顺地继位，我玉隐门也不至于就此埋没……”

段思凰和顾夜棠对视一眼，都没作声。玉留台又道，“我门中共有外门弟子二十三人，内门弟子三人，加上厨房的婆子妈子和平日跑腿的力工，几十张嘴等着吃饭！我也是无计可施，才……”

段思凰终于听不下去，“这江湖中名门正派数不胜数，怎么不见他们无计可施，便罔顾道义人伦，戕害性命？”

“你以为他们就行得正坐得端吗？”玉留台咳得厉害，但仍厉声辩驳道，“那些得势的名门正派，哪个不是靠着搜刮所谓邪门歪道发的家？挣得了好名声，便能招徕商贾世家的子女拜入师门，再以此为招牌去敛财！”

说着越发痛心疾首，“可‘玉隐门’没有那个势力，我玉留台也没有那个能力……我又不敢公然为恶，便只好助纣为虐，挣些不义之财。”

“我并不以此为荣……”玉留台含泪道，“如今我既已将圣剑和玉牌交予你们，往后门中之事，皆依你二人之意，我绝不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