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留台走后,段思凰和顾夜棠又在原地立了片刻,终于决定先坐下来好好商议一番,往后这山门该如何运作。
事出突然,两人毫无头绪,一时竟不知从何入手,便回忆着师父平日都是如何安排行事的。好容易理出个大概后回神一瞧,天色竟早已见黑。
段思凰这才觉出几分饿来,抚着肚子道,“婆子妈子都哪去了?怎地传饭也不见来喊我们!”
“前些天又下山去了几个,现在厨房没剩两个婆子了!”顾夜棠笑道,“想是见我们议事太过专注,便没来打搅,我去瞧瞧,看可还剩了些什么吃的。”
“好,”段思凰搓了搓已冻得冰凉的手,“我先回房披件衣裳,待会再去找你。”
“何必这么来回走动?”顾夜棠道,“我拿了直接送到你房里去便是!”
出了前厅各奔一头。顾夜棠在厨房里找到些吃的,便用食盒装了往段思凰房里来,刚抬脚迈上回廊,忽见玉留台站在段思凰门口,同她低声说了些什么。段思凰听了,便急忙系好披风的带子,掩上门跟在师父身后走了。
顾夜棠本想出声唤住二人,却见玉留台突然回首,提防着左右打量起来。顾夜棠未及细想,鬼使神差般闪身躲到了廊柱后,没让玉留台发现自己。待二人走得远了些,又搁下食盒,悄声跟了上去。
段思凰跟着玉留台走到书房,见他神色颇为不安,一路又过分提防,不由问,“师父这般急着带我来书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玉留台盯着门外又等了一会,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走到墙边书架按下一个机关。随着机括声停止,墙上赫然露出一个暗格来,段思凰目瞪口呆地看着玉留台取出其中的卷册,“师父,这是?”
“从前门中那些勾当,每一笔为师都有记录在册。”玉留台道,“我知你往后必不会继续如此行事,可若将来遇上变故需要帮忙,你可凭此册去找那些事主,他们必不敢不出手相助。”
段思凰难以置信,“师父是要我拿着这册子,去要挟恐吓别人?”
玉留台苦口婆心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师父是怕你受苦,想让你留着这册子,以备不时之需!”
“那师父为何单只告诉我一人?”段思凰道,“您不是也将圣剑给了顾夜棠吗?”
玉留台长叹一声,犹豫着道,“思凰,我知你们师兄弟妹之间感情亲厚,可顾夜棠此人心思深沉,你务必要小心提防,切不可尽信于他……”
忽听门外传来轻响,忙止了话茬,高声叫道,“想听就进来,鬼鬼祟祟听人墙角算什么本事!”
顾夜棠只好推门走进来。玉留台料到是他,因此并不意外,只拂袖冷哼道,“打在山下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惹出祸事来!”
“师父!”顾夜棠见段思凰脸上惊疑未定,忙道,“徒弟自入师门以来,言行从未有逾矩,每次下山出任务更是尽心尽力,半点也不曾懈怠!师父若瞧不上我,大可将我逐出师门赶下山去,何必借故离间?”
“倒是我借故离间?”玉留台冷眼瞧着顾夜棠,“以你的身世,他朝若是得了机会,难道还能甘于委身东国一个小小山门?”
“身世?”段思凰木然转向玉留台,“师父带他上山时不是说,他是个无家可归无人照料的孤儿?”
面对段思凰的诘问,玉留台掩面轻咳了两声,几番犹豫,终于下定决心道,“当年事出突然,我怕吓到你师娘,才随口扯了个谎……他不是无家可归,而是有家不能回,因为……” “师父!”即将说到要害之际,顾夜棠忽然一声断喝,趁玉留台受惊住口的空档,突地运力暴起,重重击出一拳,正打在玉留台心口。玉留台毫无防备,被这一拳击退好几步,结结实实撞到墙上,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师父!”因顾夜棠突然发难,段思凰反应过来伸手想格挡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留台受伤。旋即脚步一动,赶在玉留台倒地前将他扶住,六神无主地叫道,“师父你没事吧?师父你别吓徒儿……师父……”
玉留台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不知为何笑得有几分释然,“好,好!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边说边趁机伸手摸向墙上一幅字画,只听“咻”的一声,一支长箭自墙中破画而出,直射向顾夜棠胸口。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叫顾夜棠来不及躲避便被射中,连退五步倒在了榻前。
这一番变故丛生,目睹二人互相残杀的段思凰已在崩溃边缘,流着眼泪大口喘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玉留台笑着望向倒地的顾夜棠,冷冷道,“劝你莫要抵抗!这箭簇喂有剧毒,强行运功只会毒发得更快……”
段思凰仓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玉留台,“师父当真要杀他?”
玉留台怒其不争地看着段思凰,“你方才没瞧见吗?是他先动手发难,要置为师于死地!此等欺师灭祖之徒,死不足惜!”
“不,不,不会的……”段思凰瘫坐在地,只觉周身冰冷,半分力气也无。忽听得顾夜棠那里虚弱无力地唤了声“思凰”,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抱着他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顾夜棠勉力伸手抚上她的脸,艰难开口道,“别怕……我死后会化作游魂,继续……守在你身边……”
说完这一句,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段思凰心中大恸,哭得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跪在地上不断冲玉留台磕头,“师父救命……求师父念在这些年的师徒情分上,放顾夜棠一条生路……求求师父……”
“够了!”见她额头已隐约渗血,玉留台于心不忍,但又怕段思凰一失足成千古恨,咬牙道,“哪怕日后他与你为敌,甚至如今日待我一般对你,你也仍坚持要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