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东方翌神色有所松动,又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总会有需要他人相助的时候,不是吗?”
东方翌闭目敛了怒意,呼出一口浊气,静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励王府。
回到府中,东方翌快步直奔书房,吩咐安然关上门后才低声问,“你可看清了,确是右中郎将?”
“不会有错。”安然道,“昔日在公主府宴席上见过一面,正是那位酒后失言,抱怨太子愚孝不顾江山,白白叫小人得志的右中郎将姚恕!”
“如此说来,”东方翌冷笑,“想是太子党那帮人不愿做出头鸟,竟把主意打到了这些虽不诚心拥护太子,却与皇叔素来不和的官员身上……”
安然道,“爷以为,代政王会同意吗?”
“皇叔若不敢反,”东方翌道,“便也只能同意了。”
安然有些不安,“那我们……”
东方翌笑道,“太子乃天道正统,我们如今既是正道,自然该促成太子提前回宫,早日继承大统!”
说完这句,突地又想到什么,吩咐安然,“让别院那边的人盯紧些,若师伯再去找师父,务必及时通知我!”
安然有些意外话题突然转到这位师伯身上,忙问,“可是今日在相府聊得不愉快?”
“恰恰相反!”东方翌笑道,“聊得非常愉快,愉快到我需要想方设法稳住这位师伯,万不可让她与我为敌!”
安然想起今日在李安吉房内被她看的那一眼,仍心有戚戚,“不怒自威,看着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先是四宝铺子那一出,借李安吉之手泄愤。”东方翌正色道,“再是今日故意设计,让我们在相府发现贵客,以此表明立场。更别提,仅凭几句巧言便让李安吉这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收了心,自此不去花街,只在府中苦读。”
说到李安吉,不觉又有几分好笑,“虽然如今咱们知道这公子哥是为了些不着调的宏愿,可她能轻易摸准对方心思,对症下药,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安然正默默点头,忽听东方翌语气一沉,“我甚至怀疑,她便是那‘等字号’的掌柜!”
安然大惊失色地抬起头来,接着想起那晚玉无锋在客栈醉酒时的疯言疯语,不由恍然大悟,“如此就都说得通了!”
忽又想起除了师姐,玉无锋还提过一位师兄,“若玉师父当日所言非虚,这‘等字号’的掌柜,不是这位师姐,便是那位师兄了……”
东方翌疲惫地叹了口气,“一个师姐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若再来个师兄,这东国,怕是不得安宁了……”
相府,戌时正。
段思凰好言劝着李安吉温完一卷书,刚要服侍他睡下,听见院里忽然忙碌起来,叫了个丫头一问,才知是赵姨娘回府了。
李安吉一听,便赶紧又爬起来,“不是说明儿才到吗,怎地夜里就回了——快帮我穿衣,我去迎一迎!”
段思凰忙又将刚脱下的衣服给他穿上,有些纳闷,“少爷既已睡下,何必还要折腾亲自去迎,一个姨娘罢了……”
李安吉道,“父亲只有这一位姨娘,我母亲去得早,姨娘膝下又无儿女,自小视我如己出。如今姨娘久出归家,我自然是要亲自去迎的。”
“原来如此。”段思凰不动声色道,“姨娘这趟省亲时日着实不短,想来并非洛都附近人氏,倒叫铭顺有些好奇起来,不知姨娘和相爷是如何结缘的?”
“这我也不大清楚!”李安吉道,“自我幼时姨娘就在府上了,那会父亲还没做相爷,只是淮城一个地方刺史呢……”
听得“淮城”二字,段思凰正在给李安吉系衣带的手一顿,回过神来刚要继续系,李安吉已迫不及待接了手去,一面胡乱系上一面往外跑。段思凰赶忙也快步跟了上去。
才跑到院子里,就见李梧拉着一位紫色华服、金簪步摇的丽人穿过门房走了进来。李梧一见李安吉就皱了眉,“在府中跑来跑去的,成何体统!”
李安吉赶紧顿住脚步行了个礼,“父亲,姨娘。”
那华服丽人拉着李梧的手先安抚了几句,这才走到李安吉跟前,温声道,“听说这段日子你长进了不少,没去外面厮混,一心忙着读书,瞧你如今这般懂事,姐姐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就着廊檐下的灯光,段思凰终于看清这丽人的脸。一张她十五年前便已见过,如今虽经岁月留痕,但依然明丽动人的脸。只不过那时她还不是相府的赵姨娘,而是冠绝淮城的翠微楼头牌,花魁烟秋渺。